姜清雨的疑惑，林兴中早已经想通了。
他望着姜清雨，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说明，在贾阿姨心里，她并没有把咱们当成低人一等的乙方。她把你和我当成平等的合作伙伴，礼尚往来是维护关系的一种方式。”
“你送她包，她回你金饰，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她回的这份礼，比咱们送出去的包贵重了不少。”
“所以从人情账上来说，咱们还欠着她一点。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补回去就是了。”
林兴中说道。
姜清雨点了点头，把吊坠托在掌心里又看了两眼。
那枚实心葫芦虽然不算很大，但分量很实在，放在手心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明天王哥他们一家过来，你就戴着这个金吊坠吧，好看！”
林兴中靠在床头，轻笑道。
姜清雨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犹豫的笑意：“会不会有点太张扬了？在村里戴金子……又不是逢年过节，又不是走亲戚，在自己家里戴着金项链，让人看见了会不会觉得我在炫耀？”
她的金首饰虽然不算多，零零散散也有几件。
这些首饰她平时一件都不戴，全都用红布包好，放在保险柜里。
偶尔拿出来擦一擦，看一看，又原样包好放回去。
在村里戴金首饰，她总觉得不太自在。
左邻右舍都是一个村的，你家吃什么用什么人家都看在眼里，脖子上多一条金链子，不用半天全村都能传遍。
“柜子里的那对金镯子，不是甄阿姨送你的吗？她明天也要跟着王哥一块儿来。你戴上她送的镯子，她看到了心里会高兴的。”林兴中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语气不急不缓，“明天人家登门来提亲，你作为小欣的嫂子出来接待，手腕上戴着她送的金镯子，你说她心里舒坦不舒坦？”
姜清雨想了想，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至于这个吊坠，你就戴着，不出门就行了。在自己家里，谁还能跑进你屋里来看你脖子上戴了什么？”
林兴中笑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枚小葫芦，吊坠在她锁骨之间晃了晃，反射出一道细碎的金光。
“金首饰这种东西，戴多了确实显得俗气。满满一脖子金链子金坠子，手指上再套三四个金戒指，那是暴发户炫富，不是好看。”
“但只戴一两件，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明天你手上戴甄阿姨送的镯子，脖子上戴贾阿姨送的葫芦，两件首饰互不抢镜，正好。”
林兴中解释道。
姜清雨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我明天也好好打扮一下。王哥一家上门是大事，我作为小欣的嫂子站在门口迎接，总要给小欣撑撑场面，不能让人家觉得咱家邋邋遢遢的。”
姜清雨点头道。
林兴中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半开玩笑的认真。
“那你明天可别跟小欣撞衫了。小夏刚才在外面帮她搭配了一晚上，走的是那种利落大方的风格，你换个不一样的路子。”
他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小欣虽然长得也还不错，但跟我老婆比还是差一些。你再好好打扮一下，别把她比下去了。不然明天她嫂子往那儿一站，小欣的风头全被你抢光了，她该不高兴了。”
姜清雨从他怀里扭过头来，伸手在他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这话可别让小欣听见。她刚才在外面差点被你训哭了，现在好不容易缓过来，要让她知道你背后说她没你老婆好看，她可得说你脸皮厚。”
她重新靠回林兴中怀里，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道：“那我明天穿你给我从联营商场买回来的另一件红色绒衣，外面搭那件白色长款羽绒服。红色的喜庆，白色的干净，跟小欣那身深色的正好岔开。你觉得怎么样？”
林兴中在脑子里把这两套搭配比了一下，林欣是深色大衣配红围巾，姜清雨是红色绒衣配白色羽绒服。
一个沉稳利落，一个温暖大方。
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可以，很适合你。明天我尽可能赶在午饭前到家，到时候一进门看到你穿得这么漂亮，我肯定觉得，我林兴中这辈子娶对了人。”
姜清雨被他这句话说得脸微微一红，从他怀里坐起来，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
“好啦，时候不早了，你累了一天了，我去洗漱。你快躺好睡觉，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装车。”她站起身，走到床尾弯腰帮小渔掖了掖被角，直起腰来又嘱咐了一句，“我把咱闺女放床边了，你看着她点，别让她翻下去。”
“知道了。”
林兴中靠在床头，看着姜清雨推门出去，脚步声穿过院子往厨房的方向渐渐远去。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挪到床尾，打算把已经缩成一团的小渔抱到床中间去睡。
小丫头侧躺在床尾的小枕头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两只攥成小拳头的手。
他刚弯下腰凑过去，就看到小渔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正偷偷地睁着一条缝，在昏暗的煤油灯光里亮晶晶地看着他。
被林兴中发现之后，她立刻闭上眼睛，还把嘴巴抿得紧紧的，装出一副已经睡了好久的模样。
“这丫头……”
林兴中轻笑了一声，伸出手在她的小脚丫上轻轻挠了一下脚心。
林小渔最怕挠痒痒，脚心被碰到的瞬间整个人像一只小虾米似的弹了起来，咯咯咯地笑出了声。
然后，她从被窝里坐起来，一脸认真地指着林兴中的鼻子，用那种奶声奶气语调道：“我刚才都已经睡着了，都怪爸爸，把我吵醒了。”
“好，怪爸爸！”
林兴中伸出双手，小渔立刻眉开眼笑，从被窝里爬出来扑进了他怀里。
她穿着一件碎花小秋衣，两只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身上。
林兴中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
“爸爸明天要带着妈妈、夏阿姨、你倾怜婶子，还有你小姑，一起去县城联营商场买新衣服。小渔想不想一起去？”
林兴中笑着问道。
“想！”
小渔满脸兴奋，连忙点头搭配。
“那你亲爸爸一口，爸爸就带你去。”
林兴中把脸侧过去，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小渔毫不犹豫地凑上来，在他的脸上接连亲了好几口。
亲完之后，她两只小手捧着林兴中的脸，眼神清澈，声音软糯道：“就算爸爸不带我去，我也会亲爸爸的。爸爸每天在外面跑，天没亮就出门了，天黑了才回来，爸爸很累……”
“爸爸，你辛苦了！”
林小渔满脸认真的道。
林兴中听到这话，整个人怔住了。
他看着怀里这个小人儿，她还不到六岁，但已经知道心疼爸爸了。
她不知道什么叫“送货”、什么叫“谈合作”、什么叫“工地进度”，她只知道爸爸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来，那就是“辛苦”。
在她小小的世界里，这两个字就是她能理解的极限，而她已经把它说出来了。
他用力抱紧了林小渔，把下巴搁在她的小脑袋上，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有你和妈妈在家等着爸爸，爸爸就不辛苦。”
有温柔体贴的老婆，有乖巧懂事的孩子……
每天不管在外面跑了多少路、做多少事情，回到这扇门里，有一盏灯亮着，有一碗热饭温在灶上，有一个小丫头从被窝里爬起来扑进他怀里说“爸爸辛苦了”。
林兴中忽然觉得，自己在外面受再多的累，只要能让她们过上好日子，这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