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林兴中帮着姜清雨把碗筷收拾进厨房的搪瓷盆里泡着。
然后,他走进东屋,往床上一倒,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一天从凌晨开始到现在,送货、跟贾雯惠谈合作、赶回县城、在会场门口打架、去公安局做笔录、去罐头厂拿货、回村里安排新司机……
最后,回家还得劝林欣。
他像一根被拉满了的皮筋,从头绷到尾。
现在,总算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姜清雨则和夏子枫一块儿把林欣拉到了里屋,把林欣那几件平时舍不得穿的好衣服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一件地在她身上比划。
林欣衣服本来就不多,能拿得出手的还是林兴中赚了钱之后给她买的。
试了几件之后夏子枫摇了摇头,把自己带来的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借给了她。
上身是那件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配长筒靴,再搭上一件林欣自己那件虽然不算时髦但版型挺括的深色大衣,最后围上夏子枫送的那条红围巾。
围巾的红色在整体深色系的穿搭里成了唯一的一抹亮色,既不张扬又恰到好处地提了气色。
夏子枫又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化妆包,里面装着几样基础化妆品。
她让林欣坐在窗台下面,借着煤油灯的光给她简单打了一层薄粉底,画了眉毛,涂了一层浅色的润唇膏。
没有浓妆艳抹,只是把五官的轮廓修饰得更清晰了一些。
林欣底子本来就挺好,毕竟林家的基因摆在那里,林兴中长得就精神,小欣的眉眼随了刘小娥年轻时候的模样。
五官端正,皮肤白净。
平时不打扮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个朴素的农村姑娘,现在稍微一收拾,整个人像换了个人似的。
林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好一会儿。
她平日里穿得虽然干净整齐,但都是最朴素的农村衣裳。
灰布棉袄、黑布裤子、平底布鞋,头发永远扎成两条低低的麻花辫。
现在穿上高领毛衣和长筒靴,再围上那条红围巾,气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像是从大城市来的知青。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这,这真的是我吗?”
夏子枫从包里翻出自己那副黑框眼镜,摘了上面的镜布,小心地架在林欣的鼻梁上,往后退了一步歪着头端详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把眼镜又摘了下来。
“算了,这副眼镜不搭。小欣的气质是那种很自然的、安静的漂亮,戴眼镜反倒把脸遮住了。而且……”
她笑了一下,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整。
林欣是小学学历,从小到大没进过几天教室,眼睛里头没有那种读书人特有的斯文气,戴上平光眼镜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不过话到嘴边,夏子枫把它咽回去了,只是笑着说:“不戴眼镜更好看,清清爽爽的。”
一直试到晚上八点多,终于把穿搭方案定了下来。
姜清雨抱着早就困得直揉眼睛的林小渔,回了东屋。
今晚让夏子枫跟林欣睡一个屋,小渔就只能跟着林兴中和姜清雨挤一张床。
姜清雨用膝盖轻轻顶开东屋的门,侧身挤了进去,准备把小渔放在床上。
她刚一进门,就看到林兴中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老婆,快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姜清雨愣了一下,一边走到床边把小渔放在床尾的被窝里,一边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东西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我还以为你回房间这么久,早就睡着了呢。”
林兴中没有回答,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下,从底下取出了一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盒面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边角包着的金属护角反射出几道细小的金线。
姜清雨弯下腰把小渔的被子掖好,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
林兴中把盒子托在掌心里,用拇指拨开搭扣,盒盖弹开的那一刻,映出了一道温润的金光。
一瞬间,姜清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煤油灯的光线不算强,但照在那枚小金葫芦上,却像是被吸住了似的,每一道光都温润地铺在吊坠的弧面上,反射出一层柔和而饱满的金色。
那小葫芦静静地躺在深蓝丝绒的衬垫上,腰身的弧度流畅而精巧,上下两个圆球比例匀称,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连灯焰的倒影都映得清清楚楚。
“兴中,这是……哪来的?”
姜清雨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了床尾已经迷迷糊糊的小渔,但语气里的惊喜怎么都压不住。
她往前凑了凑,借着煤油灯的光仔细端详着那枚吊坠,手指悬在葫芦上方,想碰又不敢碰,最后只是用指尖在葫芦肚子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林兴中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把吊坠从盒子里小心地取出来,捏着那根编好的金线绳的两端,站起身绕到她身后,两只手环过她的脖子,把搭扣在她颈后轻轻扣上。
金线绳贴着皮肤,那枚实心的小金葫芦落在锁骨之间,带着一股微凉的触感。
姜清雨今晚穿的是一件红色的毛衣,织得密实,是入冬前从县城联营商场买回来的。
红色的毛线在煤油灯的光里衬得她脖子修长白皙,而那枚金葫芦恰好落在领口下方一寸的位置,金色与红色撞在一起,不张扬,但格外搭。
她走到墙角那面老式木框镜子前,侧过身,又转回来,从不同角度打量着脖子上的吊坠。
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但很快,她的眉头又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
林兴中见状,走上前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笑着问:“怎么了,老婆?不喜欢啊?”
姜清雨摇了摇头,手指还在轻轻摩挲着那枚吊坠。
“这么好看的东西,怎么会不喜欢。不过,这应该很贵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兴中把她的腰又搂紧了一些,轻笑道:“这不是我买的。现在黄金管控这么严,私人没有指标根本进不了金店的门,我就算有钱也买不到。”
“这是今天我去市里送货的时候,贾阿姨送给你的。咱们前阵子不是托连承转交了两款包给她吗?她收到之后很喜欢,说那两款包挑的号码又顺又吉利,特意准备了这份回礼。”
林兴中解释道。
“贾阿姨这么客气。”姜清雨有些惊讶,转过身来抬头望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解,“可是贾阿姨是甲方,咱们只是她的供货商。”
“我只见过供货商变着法子讨好甲方的,逢年过节送礼请客拉关系,还是头一次见甲方反过来给供货商送东西的。”
姜清雨说道。
林兴中笑了一声,把她拉回到床边坐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