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枫的突然出现,大大出乎刘刚的预料。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
“看什么呢?”林兴中腾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小夏来找你嫂子的,有正事。你赶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他把臂弯里的东西重新摞好,随即问道:“你找我,有别的事吗?”
刘刚回过神来,把目光从夏子枫身上用力收了回来,切换回汇报工作的状态。
“刚拿出驾驶证的几个兄弟都在那边等着林哥你去给他们安排工作呢。今天下午大林子跟着兴业大哥去罐头厂送苹果,兴业大哥说他车开得挺稳,就是挂挡的时候偶尔会顿一下,再多练练就好了。其他几个也都在等安排。”
刘刚解释道。
林兴中点了点头,在心里把明天的人手调度快速过了一遍。
新来的几个司机今天下午已经跟着林兴业跑了半天的路线,基本的车况都熟悉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正式排班。
“你们先吃饭吧,我先把小夏和这些东西送回家里。我等会儿过来,给你们安排一下明天的任务。”
林兴中说道。
“行,林哥你先忙。”
刘刚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让出路来。
走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夏子枫一眼,那个目光很短暂,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老宅的院子里亮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从堂屋的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模糊的暖光。
院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
夏子枫走到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拉开,林欣探出头来。
她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夏子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子枫姐,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的?”
林欣接连追问道。
“我来进行这周的账目核算,顺便给清雨姐出几个大学和专业的参考意见。”
“清雨姐不是说最近在纠结大学和专业吗?我可是过来人。”夏子枫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开玩笑的意味,“怎么,小欣你不欢迎我?”
“当然欢迎!”林欣连忙说道,一边说一边把门彻底拉开,“子枫姐你进来坐,堂屋里暖和,我刚烧了热水……”
林兴中抱着两大箱罐头跟在后面,被堵在门口进不去,忍不住喊道:“小欣,少说两句,先让我们进去再说。这两箱东西沉得要命,我胳膊都快断了。”
“三哥你也在呢!”
林欣赶紧让到一边,把门口的位置腾出来。
林兴中搬着两箱罐头侧身挤进院子,把纸箱摞在堂屋门口的墙角,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林欣蹲下来看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和盒子,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好奇地问:“三哥,这又是什么好东西呀?”
“都是你喜欢的。”
林兴中笑了笑,没有细说。
他把院子扫了一圈,正屋亮着灯,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少了平时最吵的那个小身影。
“小渔呢?去哪了?”
林兴中问道。
“在房间里陪着清雨姐呢。刚才还在院子里追母鸡玩,追了一会儿嫌冷就跑回屋了。”
林欣往东屋的方向指了指。
她的话音还没落,东屋的房门从里面推开了。
姜清雨牵着林小渔的手走了出来。
小渔穿着一件碎花小棉袄,头发扎成了两个羊角辫,一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夏子枫,立刻松开姜清雨的手,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小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夏阿姨!”
夏子枫弯下腰把她一把抱了起来,小渔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在她红色的围巾上蹭了蹭,围巾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静电。
姜清雨走过来,对夏子枫笑着说:“小夏,别抱她了。她现在可沉了,我抱着都坠手,每次抱她超过十分钟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
小渔从夏子枫的肩膀上扭过头来,鼓起小脸,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小渔才不重呢。小渔是长大了,不是变重了。”
姜清雨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林兴中把放好罐头后,又拿着帆布钱袋和那两个首饰盒走进东屋,把今天的货款从帆布袋里取出来,一沓一沓地码进保险柜下层,又把那两个深蓝丝绒首饰盒小心地放在最上面那层。
他打算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再把这两个盒子拿出来单独交给姜清雨。
夏子枫今天用了好几天的心思准备了礼物,每一件都是亲手织的,这份心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他要是现在当着夏子枫的面把贾雯惠送的小金葫芦掏出来,那只四五十克的纯金葫芦吊坠往桌上一放,夏子枫辛辛苦苦织了好久的手套在价格上就显得寒碜了。
不是他嫌手套不好,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很珍视夏子枫的这份心意,才不能用一个沉甸甸的金葫芦去压它。
收拾妥当后,他把保险柜的门关严实,重新拨乱密码,然后从东屋里走出来。
院子里三个姑娘正站在堂屋门口说话,煤油灯的光从门框里照出来,把她们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刚才那两箱罐头我放堂屋墙角了,是李想厂里产的苹果和橘子,你们想吃自己去拿。”他走到三人面前,对着姜清雨说道,“老婆,你和小欣陪陪小夏。我去新房那边,给刘刚和几个新来的司机交代一下明天的排班。”
“他们今天下午跟大哥跑了一趟路线,我还没跟他们碰过头。”
“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们带晚饭!”
林兴中说道。
“快去吧,早点忙完早点回来休息。”
姜清雨点了点头,伸手帮他整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林兴中应了一声,转身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巷子口,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子枫取出那只精心包装的粉色礼盒,双手捧着递到姜清雨面前。
她的动作很郑重,像是在递交一份重要物品,但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清雨姐,这是送给你的小礼物。我自己织的,希望你能喜欢。”
姜清雨双手接过礼盒,脸上的惊喜不加掩饰。
礼盒不大,但包装得很用心。
淡粉色的包装纸折角整整齐齐,银色丝带打的蝴蝶结两瓣对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谢谢小夏,太用心了。我现在能拆开看一下吗?”
姜清雨问道。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给你的。”
夏子枫笑着点头。
姜清雨小心地拉开丝带,展开包装纸,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双红色的棉线手套,修长纤细,比市面上卖的机织货多了一份手工特有的温润。
手套的腕口处织了一圈精致的绞花,每一道纹路都均匀整齐;指头收口的地方还勾了几道细小的波浪纹做装饰,在灯光下翻着一层柔和的暖光。
姜清雨把手套拿起来,戴在手上试了一下,尺寸刚刚好,既不紧绷也不松垮,五指套进去的时候指尖刚好顶到头,像是照着她的手量过尺寸一样。
“小夏,你的手真巧。”
姜清雨把手套戴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着,爱不释手。
一旁站着的林欣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羡慕。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手套腕口处的绞花,又缩回来,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精贵东西。
夏子枫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又从包里取出一只稍大一些的礼盒,递到林欣面前。
“小欣,这是给你的。”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自己作品的得意,“这条围巾可是我的得意之作,是红围巾,过年戴着喜庆,而且红色特别显白。”
“本来想给你织一双手套的,但不知道你的手寸,怕织出来不合适。织围巾就不会有这个问题,长短宽窄都好调整。”
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的神秘:“明天王队长不是要来登门商量跟你订婚的事吗?今天晚上我们帮你搭配一身新衣服,再配上这条红围巾,肯定好看。”
听到这话,林欣接礼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抬起头来看着夏子枫,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茫然,最后变成一种完全不知情的惊讶。
“什么订婚?明天王战哥就要来?我怎么不知道?”
各种疑惑,在她心底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