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的反应让夏子枫有些措手不及。
她原本以为林欣听到这个消息会脸红、会低头笑、会不好意思地跑回屋里把门关上。
这才是一个即将被心上人登门提亲的姑娘该有的正常反应。
可林欣没有脸红，没有低头，更没有跑开。
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是害羞，不是惊喜，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茫然。
像是老师在课堂上，忽然点名问了一个她完全没预习过的问题。
“在来村里的路上，林哥跟我说的。”夏子枫赶紧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小心说漏了嘴的尴尬，“他说王队长今天刚处理完市里专案组的收尾工作，下午跟着林哥的货车一块儿回到了县城。”
“王队长今晚回家就跟他爸妈商量，明天上午就来登门提亲，商量跟你订婚的事。我，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她说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往后退了半步。
林欣听完，低下头，两只手捏着那条红围巾，手指无意识地在围巾的边缘反复搓着。
围巾的毛线很软，她的表情却始终没有松下来。
夏子枫往前凑了一步，歪着头仔细看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欣，你喜欢的人要来上门提亲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我，我不知道。”林欣茫然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甚至不清楚，自己对王战哥是不是喜欢。他是三哥介绍给我认识的，我知道他是三哥很好的朋友，为人正派，对我也很照顾。可是……”
她停顿了一下，表情复杂：“我以前从来没有处过对象，我甚至不知道，我现在跟王战哥算不算是在处对象。”
“他平时很忙，刑警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在村里，他在县城。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其实很少，掰着指头数都能数得过来……”
“就算是偶尔跟着他出去，也总是下意识地把他当成跟我三哥一样的哥哥。他说话的语气、照顾我的方式、走在路上让我靠内侧的那个小动作……我三哥也是这么做的。”
“所以我一直分不清，我对他到底是那种喜欢，还是只是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哥哥。”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微不可闻的呢喃：“现在突然说要订婚，要把关系彻底定下来，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连自己喜不喜欢他都还没想明白，就要跟他订婚了吗？”
她说完，抬起头来看着姜清雨和夏子枫，眼神里没有抗拒，没有撒娇，只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困惑。
她不是那种会跟家里人闹脾气的姑娘，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说出来。
林兴中从小带她玩到大，姜清雨嫁进来之后也一直拿她当亲妹妹待，在这个家里她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话。
姜清雨和夏子枫相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是觉得林欣可笑，而是一种过来人看小妹妹为情所困时，特有的温柔。
姜清雨伸手在林欣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咱们别在这里站着了。大晚上的，院子里怪冷的，你的手都凉了。”
“去堂屋，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件事。正好等你三哥从工地那边带晚饭回来。”
姜清雨轻声道。
林欣点了点头，夏子枫弯腰把林小渔从地上抱了起来，给她拍了拍棉袄上蹭的土。
几人穿过院子，推开堂屋的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生着一个老式的土炉子，圆柱状的铁皮外壳被炭火烤得微微发红，里面用黄泥套着炉膛，烟囱从屋顶上通到外面。
姜清雨拉开炉门看了看，又往里夹了两块新炭，屋子里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几个人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木架子上，围着小方桌坐下。
姜清雨走到墙角，打开林兴中带回来的那两箱罐头，问了一句各自喜欢什么口味，然后按照各自的偏好拿了几瓶出来。
小渔喜欢酸甜的橘子，林欣要了苹果，夏子枫说都行，姜清雨自己也拿了一瓶苹果的。
她转身去厨房拿了几把铝勺，分给每个人。
围着炉子，桌上摆着几瓶开了盖的水果罐头，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围坐在一起，勺子在玻璃瓶里轻轻搅动糖水的声音混着炉火细微的噼啪声，气氛变得松快而温暖。
与此同时，林兴中到了新房工地那边。
工地上灯火通明，不少忙碌的工人此刻也停了下来，围在灶台边上吃着晚饭。
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是今晚的大锅烩菜——白菜、粉条、豆腐、五花肉片炖在一起，汤汁浓稠，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几个新来的司机和刘刚蹲在灶台旁边，一人端着一个大海碗，一边吃一边聊着什么，脸上的表情放松而兴奋。
见林兴中走过来，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放下碗站了起来，筷子还攥在手里，嘴里含着没咽下去的馒头，含糊不清地喊着“林哥”。
“大家接着吃，不用这么拘谨。”林兴中摆了摆手，自己在灶台旁边找了块干净的水泥墩子坐了下来，示意他们也坐下，“我来就是跟你们说一下以后的工作安排，还有工资待遇。咱们先把正事说了，你们接着吃你们的。”
提到工资，几个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之色。
他们几个以前都是跟着刘刚在镇上混的二流子，没个正经工作，整天在街上晃荡，有时候两三天吃不上一顿像样的饭。
自从被林兴中收编以来，先是跟着在村里挨家挨户收柴鸡蛋，倒手卖给林兴中赚个差价；后来又被安排去驾校学驾驶证，学费食宿全包，不用自己掏一分钱。
在当下这个年代，大车司机可是个十分吃香的美差。
再往上倒个十年八年，只有高干子弟才有资格摸方向盘。
如今私营企业、私人车队的兴起，让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年轻人也有了开大车赚钱的机会。
一想到从明天开始就能正儿八经地挣一份工资了，几个人心里那份高兴劲儿怎么都藏不住，小声嘀咕着以后发了工资要给家里买什么。
“你们五个，以后就跟着刚子和刘刚干。”
林兴中朝不远处正在扒饭的尹维刚招了招手，把他叫到身边来。
尹维刚端着碗走过来，冲几个新人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打了个照面。
“刚子……也就是尹维刚，是车队的队长。刘刚是副队长。以后出车的排班、路线的分配、油料和车辆的日常维护，都由他们两个负责。你们有什么事，先跟刚子和刘刚说，他们解决不了的再来找我。”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新人脸上扫了一圈，继续说道：“你们几个的工资待遇，在咱们车队内部是公开的，不存在谁多拿谁少拿的问题。”
“我刚才特意去倾怜那边看了一下这个月的账目，尹维刚这个月的工资加分红，大概在四百二十多块。刘刚少一些，也有三百六十多块。”
几个新人的筷子齐刷刷地停在了半空中。
四百二十块！
三百六十块！
这两个数字在他们耳朵里炸开，几人顿时愣在原地。
他们几个以前帮着收鸡蛋的时候，一个月能攒下几十块钱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现在听到这个数字，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林兴中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进入正题：“我给你们五个人定的底薪是每个月一百块，然后根据跑车的趟数拿提成。跑一趟车提六块钱。一个月正常排班是二十四天，上满二十四天班，再加三十块的全勤奖。”
“另外，咱们车队每天都要跑车，你们如果在休息日主动来加班，我会按加班费额外支付——周末双倍工资，逢年过节三倍工资。”
“还有，这不快年底了嘛，你们虽然刚加入，但等到过年之前，每个人都会有一个红包当过年费。”
“这就是目前的工资待遇，你们觉得怎么样？”
林兴中笑着问道。
此话一出，五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