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的话，带着几分调侃。
沐清白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把头扭向车窗，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不多时，一位年轻警员小跑着过来，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他回过头来跟林兴中和王战打了个招呼，态度很客气。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了县政府大院，穿过几条街道，驶进了县公安局的大门。
林兴中和沐清被带进审讯室做笔录。
流程两个人都已经驾轻就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说一遍，该详细的地方详细，该省略的地方省略，最后在打印出来的笔录上签个字按个手印。
整个过程也就十来分钟。
而王战，则被王振国派人请去了局长办公室，说是有些事情要当面聊。
大概二十多分钟后，林兴中和沐清从审讯室里出来，坐在院子里的警车上等着。
又等了一会儿，王战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只档案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大步流星地走到警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们的货车还停在县政府门口的停车场里，公安局这边倒是安排得周全，直接让刚才那个年轻警员开车送他们回会场。
车子重新驶出公安局大院，穿过县城的主街。
“王哥，王局长那边跟你聊什么了？”
林兴中偏过头来问道。
王战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语气淡然：“没什么，就是问了一下市里专案组的一些收尾情况，还有赵虎的案子怎么移交市局。”
他说得很简短，显然当着警员和沐清的面不想多说什么。
王振国把门反锁了问他的那些话，例如……关于升迁调动的风声、关于他自己的打算，那都是两个人的私谈，不适合在车里说。
林兴中见状也没再多问。
他对王振国的意图心里有数，王战不愿当着外人的面多说，说明他自己心里也已经有了谱。
很快，车子回到了县政府会场外的停车场。
拍卖会已经彻底结束了，门口台阶上散落着几个被踩灭的烟头，几个工作人员正把门口的指示牌和签到桌往楼里搬。
停车场里的车大部分都已经开走了，只剩下零星几辆，其中就包括李想和尹维刚的那两辆货车。
不远处的货车旁，李想和尹维刚蹲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一人手里夹着一根烟，青灰色的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懒洋洋地升起来又被风吹散。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不是生气，而是困惑和焦躁。
看到林兴中几个人从警车上下来，李想把烟头往地上一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大步迎了上去。
“林哥，你们总算回来了。”李想走到近前，眉头皱成一团，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流程都走得好好的，钱都交了，手续也签了一半，眼看着就要去后门搬货了，结果洛队长忽然跑来跟我们说流程出了点问题，让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我问出了什么问题他也不说，就说等几天会给我们个交代。”
李想无奈道。
尹维刚也跟了上来，他比李想沉稳一些，虽然脸上也有疑惑，但没有多问，只是站在旁边等着林兴中说话。
林兴中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李想先别急。
他偏头看了尹维刚一眼，语气随意而自然：“刚子，你先开车回村里吧。我跟李想去一趟罐头厂，有点事要办。”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村里多带带那几个新人。”
林兴中嘱咐道。
尹维刚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转身上了货车。
引擎发动，车轮碾过停车场的碎石路面，缓缓驶出了出口。
林兴中又转向沐清，问道：“你呢？想现在回店里，还是要跟我们一块儿去罐头厂？”
“还有我的事吗？”沐清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如果没我什么事的话，就让刚子顺路送我回店里吧。今天出来折腾了这么大半天，店里那边没人盯着我不太放心。”
“行，反正该你知道的事情在车上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那批设备过几天洛队长会亲自送过来，到时候你去罐头厂那边接一下就行。”林兴中点了点头，“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再去找你。”
他目送沐清上了尹维刚的货车，等车尾拐出了停车场出口，才转过身来带着王战上了自己那辆货车的驾驶室。
李想已经发动了货车在前面等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县政府停车场，穿过县城的主街，往罐头厂的方向开去。
两辆货车停在厂区外的空地上，三个人下了车，进了李想的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了的出货单，旁边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苹果罐头，糖水在玻璃碗里凝了一层薄薄的果冻状。
林兴中推开门，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随口问道：“韩梅梅呢？她没留在厂里当她的老板娘啊？”
“梅子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动不动就嫌累，孕早期都这样。医生让她多休息少操心，我就让她在家歇着了，别来厂里跟着瞎忙活。”
李想拉过两把椅子递给林兴中和王战，自己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
“林哥，拍卖场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李想再次追问道。
显然，洛辰没有把更核心的事情告诉李想。
毕竟设备从拍卖清单上撤下来这件事，虽然是走的正规流程，但毕竟是王振国打了招呼的。
能不走漏风声就不走漏风声，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林兴中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李想问道：“你在拍卖会上，看到凌封了吗？”
“凌封？你那个倒霉妹夫？”
李想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当初他跟韩梅梅一块儿跟着林兴中去市里参加拍卖会，在市国营饭店的包间里，他可是实打实地坑了凌封一顿。
从那以后，李想每次提起这个名字都是用“那个倒霉蛋”来指代。
“他就是那个想跟咱们抢设备的外地商人。”
林兴中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把会场门口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凌封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拍卖清单的内幕消息，专程带人从外地赶来想拍下那几台设备。
到了会场发现设备被撤了，恼羞成怒，散场的时候在门口堵住了独自出来的沐清，当着围观人群的面造谣她陪睡走后门，还抓着她的手腕不放要强行拖她去后门对质。
之后的事情，李想都知道了……
李想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愤怒，最后又露出几分无奈。
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家伙……这不纯搅屎棍吗？”
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好在有洛队长帮咱们兜住了。设备还是咱们的，就是多等几天的流程。”
“林哥，等洛队长把东西给咱送过来，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人家帮咱们兜了这个底，咱们不能当没这回事。”
李想提醒道。
“还用你说？我早就说过要请洛队长吃饭。这些天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王哥又在市里没回来，这顿饭就一直拖着没请上。”林兴中往王战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到时候把王哥也喊上，咱们一块儿去县国营饭店，不醉不归。”
“哈哈，好。”
李想点了点头，脸上的阴云总算散开了几分。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向了一旁的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