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封没想到这件事的火会烧到自己身上，整个人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能知道这些信息，那条线本身就不干净，怎么能在警察面前交代？
如果顺着这条线往下追查，给他提供消息的人会被牵连进来，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跟那个人的关系。
盗窃侦办机密这个罪名一旦沾上，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而且，在这个年代，流氓罪也不轻判！
“警官，我们不是故意要……”
凌封的脸色从惊慌变成了灰白，声音也开始发抖。
洛辰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摆了摆手，干脆利落。
“有什么话，去审讯室说吧……”
“你们几个，把他们带回去。”
洛辰宣判道。
几个警员应声上前，金属手铐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几道冷光。
三声清脆的卡扣声响过之后，凌封和他的两个同伙手腕上都多了一副铐子。
警员们一人架一个，把他们押向停在路边的那几辆警车。
围观的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了一条路，有人还在朝着凌封的背影指指点点，有人甚至冲地上啐了一口。
洛辰目送手下把人押上车，然后转过身来看向林兴中。
他脸上没有刚才审问凌封时的那股冷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熟悉感。
“林老板，没办法，又得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洛辰淡然道。
昨天晚上，林兴中抓到赵虎之后，就是被洛辰带回了县公安局做的笔录。
这几个月下来，他已经快成公安局的常客了。
“洛队长，我这边还有事要忙，能不能忙完了再去做笔录？”林兴中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战，抬手往他肩膀上一搭，“王队长跟我一块儿，你总不能怕我跑了吧？”
洛辰看了一眼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又看了看站在林兴中旁边一言不发的王战，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严肃。
“林老板，这件事我们队长也是参与者。他刚才也动手了。你们都得到局里走一趟，做个笔录。程序上必须这么办。”
他顿了顿，目光往会场后门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他重新看着林兴中，补充道：“不过，你们放心，跟你们一块儿来的那几个人，我们会派人通知他们的。他们办完手续出来找不到你们，总得有人告诉他们……你们去哪儿了。”
林兴中从洛辰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洛辰似乎在暗示，跟林兴中同行的人，暂时不适合再留在会场后门继续办设备的手续。
刚才凌封在人群中大声嚷嚷的那番话，已经把“设备被撤下拍卖清单”这件事，炒成了一个围观群众都听到了的公共话题。
虽然程序上合法合规，但如果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李想和尹维刚把设备从后门搬出来装上货车开走，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再添油加醋地传出去，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林兴中点了点头，把沐清拽到身边来，语气平淡道：“既然是规定，那我们就跟着洛队长走一趟吧。”
“可是，李想他们还……”
沐清皱起眉头，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兴中伸手捂住了嘴巴。
他捂得很果断，把她后半截话直接堵了回去。
沐清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
林兴中面不改色，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把手放下来，转而拉着她的胳膊往警车的方向走去。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洛辰转过身，对着还在周围逗留的围观人群挥了挥手。
警察驱散人群是天经地义的事，围观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开了，有几个好奇心重的还回头看了两眼，但也没再停留。
台阶前很快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只剩下几个工作人员在门口进出。
洛辰拉开警车的车门，让林兴中、王战和沐清依次坐进去，然后自己绕到另一侧也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厢里与外界隔绝开来，洛辰一直端着的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
他回过头来看着后排的林兴中和沐清，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林哥，沐老板，我找人先开车把你们送到局里，咱们走个流程就行。笔录很简单，几分钟的事。”他说完，抬手往车窗外面会场后门的方向虚指了一下，“我得留下来，帮你们处理一下那批设备的事。今天下午，肯定是不能让你们直接把设备拉回去了。”
沐清听到这里，下意识地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刚才林兴中捂她嘴的那个动作，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洛辰继续解释道：“刚才那个外地小子在人群中喊的那些话，你们也都听见了——‘走后门’、‘撤拍品’、‘私下交易’，在场那么多人可都听着呢。”
“虽然咱们的设备是走正规程序撤下来的，保底价购买也完全合法合规，但你想啊，如果今天下午你们就把设备装上货车从后门运走，万一被哪个多事的人看见了，在往外面一传。”
“就算事后能澄清，那些先入为主的印象也已经在人心里扎了根。有些舆论一旦爆出来，是压不住的。”
洛辰解释道。
沐清这才反应过来，洛辰不让李想和尹维刚继续在后门等着装车，不是流程真的有问题，而是为了保护他们，也是保护王振国那张打招呼的脸面。
她心里踏实了不少，冲洛辰点了点头，笑着说：“洛队长，真是谢谢你了。我刚才还以为是真出了什么差错。”
“都是我们局长交代的事。林哥帮过我们局里不少忙，我们帮林哥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洛辰笑了笑，语气坦诚而自然，“而且，这全都是合法合规的，走的是正规流程，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定。”
“就是时间上往后推几天，你们今天先回去，给我留个地址，过几天等风声过去了，我亲自带人把设备给你们送上门。”
洛辰嘱咐道。
“那行，洛队长，你先去忙吧。”
林兴中点了点头。
洛辰推开车门下了车，整了整腰间挂着的对讲机和配枪带，大步流星地往拍卖会场后门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利落，走路的步态带着刑警特有的那种沉稳和干脆。
沐清透过车窗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会场拐角处，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林兴中，你可真厉害。警察都帮着咱们办事。以后咱们在县城是不是就能横着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是在开玩笑，嘴角还挂着一丝刚从紧张中缓过来的轻松笑意。
但她话音刚落，坐在副驾驶上的王战就转过头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法律不会偏向任何人。警察帮你们，是因为你们做的事合法合规，不是因为你跟谁关系好。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犯了事，再大的人情都保不住你们。”
“所以像刚才那种想法，你们最好连有都不要有。”
他的语气严肃而认真，带着十分的郑重。
他把手搭在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显然这句话是说给两个人听的。
沐清这才反应过来，王战就坐在前面。
她刚才那句“横着走”的玩笑话，在一个刑警队长耳朵里听起来大概就跟往钉子上撞差不多。
她连忙摆手澄清，语气急切而诚恳：“王队长，我跟林兴中开玩笑的，我最遵纪守法了！”
“哈哈，王哥，你就别吓唬她了。”林兴中靠在座椅上，淡然笑道，“沐清这人就是窝里横。跟我和李想、潘兴几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颐指气使的，什么都得听她的，凶得很。”
“可真要是在外面碰上了那种不讲理的，就像刚才那个姓凌的一样，她就只有挨欺负的份儿。刚才被堵在门口的时候，除了低头站着什么都不会。”
林兴中笑着说道。
此话一出，气氛缓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