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凌封彻底惊呆了！
他张着嘴，看看王战又看看洛辰，脸上的表情从指控变成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那个胡子拉碴、穿着便衣跟人打架的家伙，真的是刑警队长？
他被打了，打他的人是刑警队长，刑警队长的同事带着十几个警察赶到了，现在他被围在正中间。
短暂的愣神之后，凌封的脑子又转动起来。
就算那人是刑警队长，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平白无故打人。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仍然理直气壮：“就算是刑警队长，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平白无故打人吧？”
“我什么都没做，那个人……”他指着林兴中，喊道“他上来一拳就把我打成这样。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你们不能因为他是你们队长的朋友就偏袒。”
“你先别说话。”
洛辰抬手制止了他，语气公事公办，没有流露出任何偏向。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兴中，目光在林兴中还没完全放下的拳头上停了一下。
“林老板，他说你们打人，这是怎么回事？”
洛辰问道。
林兴中看了洛辰一眼，点了下头，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是我打了他。”
林兴中直言道。
洛辰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他心里暗暗替林兴中捏了一把汗。
你哪怕委婉点，找个借口说“是他先动手的”，我也好帮你把这事情圆过去。
你这么当众承认打人，我就是想帮你也没法明着帮。
他正要在心里盘算这件事怎么往下处理，林兴中的话锋却忽然一转：“我打他，是因为他该打，欠打。”
林兴中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压得很稳。
他转过身，把站在身后的沐清拉到身边来。
沐清低着头，垂着眼睛，在林兴中身边站定，两只手绞在身前，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话的模样。
林兴中抬手往凌封的方向一指，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义愤填膺的愤怒：“警察同志，这个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造谣我妹妹陪睡。”
“我妹妹今年都二十四岁了，一直没找对象没结婚，家里都快急疯了。”
“这好不容易前段时间才处了个对象，人家那边还没给准话呢。他今天当着这么一大群人的面，大声嚷嚷什么‘陪男人睡觉才能办成事’。”
“这话要是传出去，万一让她对象家里人听到了，我妹妹这一辈子不就这么毁了吗？”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高，围观人群里有不少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点头。
“而且，他不光是造我妹妹的谣，他还造政府领导的谣，说什么陪睡才能把拍品撤下来。”
“陪谁睡？怎么睡的？你让他把话说明白！”
“他自己说话颠三倒四，还敢在县政府门口动手抓我妹妹的手腕，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警察同志，你说这种人该不该打？”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侧头朝着沐清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沐清跟他合作了这么久，话都铺垫到这个份上了，她终于明白了刚才林兴中那句“待会儿配合我”是什么意思。
虽然，她在心里把林兴中从头到脚骂了好几遍，说自己二十四岁不结婚、家里急疯了、好不容易才处了个对象……
这些词她听着都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骂归骂，配合还是要配合的。
她二话不说，低下头，肩膀轻轻地抖了两下，然后抬起手背遮住了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鼻音的抽泣。
这一哭，比任何辩解都管用。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这几个外地人也太过分了，造人家小姑娘的谣，这不是坏人名声吗？”
“刚才我就在这边站着，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的抓着人家姑娘的手不放，姑娘说放开他也不放，这不明摆着耍流氓吗？”
“这不是林老板吗？今天报纸上还登了他的照片呢。在滨海市协助省专案组破获了一个大案子，县里的领导都去他村里给他送锦旗了。”
“林老板是好人啊，可不会平白无故打人。肯定是这几个外地人把人家逼急了。”
“这男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抓人家姑娘的手，还造谣人家姑娘陪男人睡觉，纯粹就是耍流氓，必须判他个流氓罪。”
风评一瞬间就反转了。
凌封站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指责声，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慌，最后变成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但声音被人群的议论声完全盖住了。
他那两个同伙也慌了，低着头往后退了半步，试图把身形藏在凌封身后，不想让任何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凌封在混乱的声浪里挣扎了好一会儿，扯着嗓子喊道：“不是，你们不能光听他一面之词！”
“姓林的打了我们，这是事实！这么多人亲眼看见的！”
“而且他们走后门从拍卖会上把设备撤下来也是事实，那几台机器本来应该公开拍卖的，凭什么撤下来私下卖给他们？这是违反程序的！”
凌封大喊道。
这些话不说还好，当着洛辰的面说出来，完全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先不说合不合规，这事是县公安局的王局长打的招呼，洛辰协办的！
这要是真有问题，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洛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被自己逮住了尾巴还不自知的嫌疑犯。
“与那几件设备相关的案件还没有完全结案。那批机器作为证物，按照办案流程暂时不能进行公开拍卖。这是正常的程序问题，在拍卖会开场前已经向在场所有参拍人员做了说明。”
洛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另外，沐清女士和林老板是这起案件的直接受害者，他们对案件的办理进度和证物的处理流程理应知晓。这没有任何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凌封更近了一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倒是你——你是怎么知道这几台设备上了拍卖清单的？你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这几台设备被撤下来了？”
“这起案件涉及的内容属于未公开的侦办信息，按照规定应当严格保密。”
“是谁向你泄露了这些信息？你通过什么渠道得到的？你专程从外地赶过来，到底有什么企图？”
一字一句的追问，声音越来越冷。
凌封张着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