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战眼前一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兴中，今天中午在国营饭店吃到的那盘什锦罐头挺不错的。罗经理说苹果和橘子罐头是从李想的厂子里进的货？”王战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兴致，“咱去李想的厂里拿几瓶罐头带回家呗。”
“在这寒冬腊月的，新鲜水果不好买，水果罐头可是好东西。前段时间我妈还念叨说想吃罐头，但市面上能买到的那几种她都吃腻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老牌子，没什么新意。”
王战提议道。
林兴中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靠谱，罐头实惠，实用，又不用花什么钱，拿回家谁都用得上。
“这个可以，不过李想今天下午不在厂里，他和沐清一块儿去县政府参加拍卖会了，打算把造假案的那些设备拍下来。”
林兴中说道。
王战闻言微微皱了下眉。
他做事有个习惯，跟公家沾边的事尤其讲究程序和权限。
“李想不在厂里的话，咱们直接去他厂子里按零售量拿罐头，底下的员工也做不了主。虽说你是启明公司的大老板，但罐头厂毕竟是李想在分管，你也不好越级直接调货。”
王战解释道。
林兴中想了想，觉得王战说得有道理。
一个组织不论大小，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不能因为自己是上面的老板就越过分管负责人直接指挥底下的人。
他一边开车一边盘算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拍卖会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了。
“要不咱去拍卖会转一圈？如果能混进去，拍卖会上兴许能碰到些好东西，你拍下两件给家里人带回去，也算是赶了个巧。等拍卖会结束，李想和沐清那边办完手续，正好一起回厂里拿罐头。”
林兴中提议道。
“也行。反正现在都下午了，我爸妈这个点估计都不在家，回去也是一个人对着空屋子。”
王战点头表示同意。
在专案组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忽然闲下来反而不习惯，跟林兴中在外面转转，有个人说说话，也不觉得无聊。
货车进了县城，沿着熟悉的街道拐了几个弯，直奔县政府拍卖会所在的会场。
那栋楼是县里最大的会堂，平时用来开大会，偶尔也承办拍卖会这种公开活动。
等他们到达会场外的停车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车，林兴中扫了一眼，在靠边的位置看到了两辆熟悉的货车。
他通过车牌号辨认出来，一辆是李想开的，另一辆是尹维刚开来的。
这是他今天上午提前安排好的，让二人回县城之后，去国营饭店接上那几个刚学出驾驶证的司机一块儿吃个午饭，然后尹维刚把车开到拍卖会这边来，帮着李想运送设备。
刘刚则带着他那几个小兄弟直接回村里，下午跟着林兴业去给林雪送苹果，也算是让新人熟悉一下车况和路线。
当林兴中把车停稳熄了火，正准备下车的时候，看到会场正门那边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往外走了。
参加拍卖会的人三三两两地穿过大门，有的手里拿着号牌边走边聊天，有的夹着文件袋行色匆匆，还有几个站在台阶上互相递烟，大概是拍卖会上认识的同行。
“兴中，人怎么都出来了？该不会是结束了吧？”
王战透过车窗看着往外走的人流，有些意外。
林兴中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往会场正门的方向望了一眼，心里大致有了数。
那几台工业设备是拍卖会的压轴拍品，现在全部从清单上撤下来了，拍卖会少了几样重头戏，流程自然就快得多。
一个半小时结束，也说得过去。
“那正好，咱们帮李想和沐清把设备运回去，顺便看看他们有没有拍下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便带着王战往会场入口走去。
刚走到大门前的台阶附近，就看到门口围了一小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在一起，隐隐约约传来争吵的声音。
人群中间有人在尖声叫骂，围观的人有的伸长脖子往里看，有的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还有几个刚从会场里出来的人停下脚步，也凑过去看热闹。
林兴中微微皱了下眉，加快了脚步。
“大家快来看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人群中央炸开，带着一种刻意拔高了的，为了吸引围观而放大的音量。
林兴中挤到人群前面，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挡在沐清面前，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配条纹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倒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可那张脸上的表情却狰狞得不成样子，嘴角往下撇着，鼻孔翕张，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头被激怒了的野兽。
他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沐清的手腕，另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朝周围的人大声喊道：“这个贱女人买通关系，把原本应该拿出来公开拍卖的几台工业设备从拍品清单上撤了下去，变成了私下交易的指定商品！”
“大家想想，这私底下她得陪多少男人睡觉，才能办成这种事？”
他的声音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意味深长地交换着眼神，还有人往前挤了挤想看得更清楚。
那男人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更加来劲了，嗓门又拔高了几分：“我们从外地专程赶过来，就是为了拍下那几台设备来的。”
“结果呢？连那些设备的面都没见到，进了会场才知道早就被人撤了。这就是县政府拍卖会的公平性？”
男人的话，顿时引起了更大的议论声。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沐清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能听出她在尽力保持镇定，但尾音里那一丝细微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
她想离开这里，往旁边走了两步，但那个男人横跨一步又挡在了她面前，另外两个同伙也在两侧围了上来，三个大男人呈一个半圆形把沐清堵在正中央，密不透风。
围观的人虽然多，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大家只是伸着脖子看着，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林兴中往人群两侧扫了一眼，李想和尹维刚都不在场。
他们应该是跟着工作人员走购买流程去了，大概在会场里面办手续或者在后门等着装车。
沐清是一个人出来的，正好被这群人堵在了门口。
那男人见沐清想走，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了，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你装傻充愣没用。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两个男的，现在就在里面办购买手续，等会儿他们会从后门把设备搬出来装车。”
“大家如果不信，咱们就一起去后门等着，亲眼看看那些本该上拍的东西是不是被他们私下拿走了！”
他说完，攥着沐清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往旁边一扯，就要强行把她拖走。
“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沐清奋力挣扎，左手去掰他的手指，但对方的手像一把铁钳，任她怎么掰都纹丝不动。
她的脸因为吃痛而微微发白，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个贱女人，还敢违抗老子？”
那男人见她在众人面前还敢挣扎，顿时觉得自己丢了面子，眼里的凶光陡然大盛。
他扬起另一只手，咬牙切齿地朝着沐清的脸一巴掌打了过去。
巴掌带着风声，在安静的人群中格外刺耳。
沐清下意识地偏过头去，闭上了眼睛。
好在，那只巴掌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一只大手从侧面忽然探出，五指张开，不偏不倚地扣住了打向沐清的那只手腕。
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虎口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扣上去的时候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把抓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半空中。
沐清睁开眼睛，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看去，惊恐的眼神里一瞬间亮起了一抹希冀的光。
“林兴中！”
她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身体已经往他身边靠了过去。
但她刚迈出半步就被扯住了，那个男人攥着她手腕的手还没有松开。
那男人也认出了林兴中。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的狰狞里多了一层咬牙切齿的恨意。
显然，他是认识林兴中的。
“姓林的，居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