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真的是你啊！”
“你来这边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安排你们一顿！”
惊喜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林兴中回过头，只见市国营饭店的罗经理快步走了过来。
罗经理五十多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干部服，胸口别着一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精明而热络的笑容。
“罗经理。”林兴中放下筷子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我跟王哥来吃个便饭，你每天这么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罗经理摆了摆手，目光扫了一眼桌上已经下去大半的几个菜盘子，眉头微微一皱，“够不够吃？我再给你们加两道菜。今天后厨刚到了一批新鲜的……”
“不用了，罗经理，我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再多弄点就真吃不完了。”
林兴中连忙拦住他。
罗经理被他拦了一下，也没有坚持再上主菜。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放心，不给你们加主菜了。我们店里刚推出一款甜品，你一定感兴趣。”
“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们拿。”
说完，他转身就往厨房走，连给林兴中推辞的余地都没留。
王战在对面一边往嘴里扒着最后几口米饭，一边用筷子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笑着说了句：“这位罗经理，对你倒是挺热情的。我跟你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蹭上你的光。”
林兴中重新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我以前间接给这边供过山货，前两天，又撮合了他跟李想的合作，这家店现在用的水果罐头，有一半是从李想厂里进的。”
“明年，我大概还得跟罗经理合作，我们也是合作伙伴关系。”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然后无奈问道，“再来一道甜品，咱俩还吃得完吗？”
王战拿毛巾擦了擦嘴，点头道：“应该差不多。我现在顶多算半饱，再来点甜的正好压压底。”
“那行，那咱就别辜负罗经理一番好意。”
林兴中点了点头。
不多时，罗经理端着一只深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他把盘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正中央，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等待二人品尝。
盘子里是各种切成小块的水果，泡在淡黄色的糖水里，汤色清亮，果肉饱满。
苹果块、橘子瓣、黄桃片、水蜜桃块，四五种颜色层层叠叠地码在一起，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但林兴中凑近了仔细看了一眼，又拿起勺子舀了舀糖水的黏稠度，心里就有了数。
这不是新鲜水果现切现做的，而是拿水果罐头倒出来重新拼装的。
“来，快尝尝这道我们店里刚推出的新菜——什锦罐头。”
罗经理笑着招呼道。
林兴中拿起勺子舀了一块苹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果肉软糯，甜度适中，糖水也没有那种工业糖精的后味。
“这罐头的味道不错，跟李想做的那批苹果罐头的味道很像，但又不完全像。”
“不过，这里面怎么还有黄桃和水蜜桃？李想的厂子里目前只有苹果和橘子两条线，没有产这两种罐头。”
林兴中问道。
王战也舀了一勺尝了尝，酸甜冰凉的口感正好解了刚才红烧肉的腻。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但没有发表评论，继续埋头吃着。
罗经理站在桌子旁边，脸上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他指了指盘子里的水果，介绍道：“这里面总共四种水果——苹果、橘子、水蜜桃、黄桃。你刚才尝出来了，苹果和橘子罐头是从李想手里进的货，味道没得说，客人吃了都说好。”
“但水蜜桃和黄桃这两样，是从别的罐头厂买的，味道就差了一截。”
“黄桃有点发软，水蜜桃的酸味偏重，糖水也没调好。这盘什锦罐头能有现在这个味道，全靠李想那两款罐头撑着。”
“要是全用那家厂子的货，这道甜品我根本不敢往菜单上放。”
罗经理无奈道。
林兴中又舀了一勺黄桃，仔细尝了尝，然后放下勺子，点了点头。
“确实，水蜜桃和黄桃都有点不新鲜。不过这也好理解，这两个品种都不是应季水果。要么是去年夏天采收之后储存到现在，时间太长，水果本身的品质已经开始下降了。”
“要么是罐头生产出来的时间太久，在仓库里堆了大半年，快接近保质期了。”
“不管哪种情况，口感都保不住。”
林兴中解释道。
“不光是原材料的问题……”罗经理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他们做罐头的工艺和水平也不行。同样的水果罐头，你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李想做的苹果罐头，苹果切块之后虽然做的软糯，但并不散，糖水的浓度也调得刚好，清甜不齁。”
“而那家厂子的黄桃罐头，果肉都煮烂了，筷子一夹就碎，糖水甜得发苦，明显是工艺不过关。如果不是现在市面上反季节水果罐头太稀缺，我绝对不会从他们那边进货。”
“冬天嘛，客人就图个新鲜，菜单上要是连个水果甜品都没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眼里多了几分精明。
“对了，小林，李想那边有没有产其他类型罐头的心思？”
“苹果和橘子他做得已经很成熟了，如果他愿意再上一条黄桃线或者水蜜桃线，我这边可以签长期供货合同。”
“不光是什锦罐头，单卖的黄桃罐头和水蜜桃罐头我也能帮他销。”
“过年这段时间，各种水果罐头最好卖，送礼的、办年货的、摆家宴的，需求量很大。”
罗经理解释道。
林兴中放下勺子，拿起毛巾擦了擦嘴，嘴角浮起了一丝了然的笑意。
果然，这道什锦罐头不是白送的。
罗经理从刚才走过来打招呼开始，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甜品，热情归热情，但背后牵着的是实打实的生意需求。
苹果和橘子罐头在李想那里进货，品质稳定价格公道，合作得很愉快。
但黄桃和水蜜桃这两样，现有的供货商不给力，他想换，又找不到更合适的渠道。
他知道林兴中和李想的关系，所以把主意打到了林兴中头上。
让林兴中回去劝李想扩大产品线，他在这边等着签合同。
“罗经理，你这个想法，回头我跟李想好好聊聊。”林兴中把毛巾放到桌上，点了点头，“他那边新扩建的厂房刚收拾出来，是有兴趣做点别的罐头的。”
“只是，现在这个季节，原材料问题难以解决。如果有合适的原材料，我想……他会试着去做的。”
“不过这事急不来，得给我们一些时间，找一下货源，谈价格，签供货协议。”
“如果有信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的！”
林兴中点头道。
罗经理听他这么一说，知道这事有门，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罗经理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意。
“你回去跟李想说，只要他把这两条线做起来，供货合同我第一个签！”
“而且，他现在产的苹果和橘子罐头，我也要追加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