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战的眼神变化，并未引起几人的察觉。
贾雯惠却露出了笑意，点头道：“那行，到时候……小林你可得挑个好地方。”
说完，她抬手在任连承的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示意他送自己上车。
随即，她又冲林兴中和王战点了点头，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去。
司机已经拉开了车门在等着了。
送走了贾雯惠，三个人走到货车旁边。
三辆货车上的不锈钢保温桶已经全部卸完了，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清点。
林兴中拉开车门，把帆布钱袋和两个首饰盒放到驾驶座后排的置物架上，又特意把夏子枫给姜清雨的那个礼盒往里面挪了挪，确认不会在行车途中滑下来。
然后他绕到驾驶座那一侧，踩上踏板坐了进去。
王战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背包扔在脚边，也坐了上来。
林兴中发动引擎，摇下车窗冲站在院子里的任连承摆了摆手。
货车缓缓驶出天义餐饮公司的大门，拐上了通往市中心的路。
他从仪表盘旁边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刚子，刘刚，你俩先回去吧，照之前安排好的做。我带王哥去吃点东西，吃完就追你们。”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刘刚的声音：“收到，林哥。”
林兴中把对讲机挂回支架上，王战在旁边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几部对讲机放在你车上，倒是方便你们了。”
“那可不，我们现在已经离不开对讲机了。以前三辆车跑运输，有什么事情只能靠按喇叭，路上噪音大，按半天都不一定听得清。”林兴中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道，“我打算让李想去找个渠道，采购一批对讲机回来，以后车队规模大了，人手一部，调度起来会顺手很多。”
王战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很大方地摆了摆手：“这几部你就拿着用吧，不用让李想再去买了。反正这批对讲机在我们队里用了好多年，都到了报废年限，本来也准备打报告换新的。”
“回去我补个流程，把这几部从资产清单上销掉，你就不用还了。”
“而且，你别看它们用得年头长，外壳都磨花了，但都是以前做军工的厂子生产的，里面元器件用料扎实，比现在市面上随便买的那种民用品强得多。”
“你让李想去外面买，多花钱不说，买回来的还不一定有这个耐用。”
王战解释道。
“哈哈，那行。”林兴中也不跟他客气，方向盘一转拐过一个路口，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你回去再给我多找几部呗。就这三部，我车队不够用的。”
“我现在有六辆货车，只有三辆车上有对讲机。你要是能给我凑个五六部，每辆车上一部，调度就方便了。”
林兴中说道。
王战靠在椅背上，眼神古怪的看着他，随即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小子，真贪心啊。”
“行吧，我回去给你找找。趁我现在还是县里的刑警队长，分管装备这块还能说上话，再帮你一把。等调令下来，这些东西我就不好再经手了。”
王战笑着说道。
“哈哈，王哥，这可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你以前不是最讲原则的吗？”
林兴中问道。
王战看了他一眼，语气坦然：“只要不违背原则，我这个人向来很好说话的。报废物资的处理本来就有正常流程，又不是我偷偷摸摸从仓库里往外搬。按流程走，合理合法，算什么违背原则。”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对了，你刚才跟贾太太说，要帮我和她安排饭局。”
“这件事，你是认真的吗？”
王战问道。
林兴中握着方向盘，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思索片刻，用一种认真的语气开口：“王哥，你以后到了市里工作，少不了当地人的帮助。”
“天义集团是滨海市的龙头企业，业务涉及餐饮、贸易、物流好几个板块，在本地的人脉和资源很广。”
“任俊义和贾雯惠这个两人我都打过交道，做事有格局，不是那种只盯着眼前利益的生意人。你跟天义集团搞好关系，对你在市里站稳脚跟只有好处，不会有坏处。”
林兴中嘱咐道。
王战听完，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车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沉默了好一会儿。
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然后，王战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兴中，你是不是忘了，郭局长是怎么进去的？”
这句话落在车厢里，没有回音。
车内的气氛，在一瞬间沉了下来。
林兴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脚底下的油门也松了半分。
滨海市公安局前局长，扫黑除恶行动中被连根拔起的最大保护伞。
他倒台的原因归根到底只有一条，政商关系没有边界感。
他跟天兴集团的高层走得太近，收了钱，办了不该办的事，最后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王战在这个时候提起郭局长，意思很明确。
他不是不愿意跟天义集团打交道，他是怕自己走上跟郭局长同样的路。
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林兴中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笔直的柏油路，路两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冬日的天空下划出一道道干瘦的线条。
他没有立刻反驳王战的话，也没有急着辩解。
王战刚才那番话虽然说得直接，但不是冲他来的，而是王战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郭局长的教训就摆在眼前。
一位局长，本来有着大好前程，却因为政商关系不清不白而锒铛入狱，换了谁都会在心里竖起一道墙。
“王哥，天义集团和天兴集团不一样。”
林兴中沉思了几秒，开口的时候语气平静而认真。
他不是在争辩，而是在陈述他观察到的事实。
“天兴集团的创立者，最初就是一群混混无赖。孟家起家的手段没有一样是正当的，欺行霸市、强买强卖、放高利贷，后来做大了才洗白上岸，但骨子里还是那一套。”
“而天义集团不一样，贾雯惠和任老板是从摆地摊做起的，一步一步靠诚信经营攒下了口碑，才发展到今天的规模。王叔跟任老板打过交道，你回去可以问他，任老板这个人做生意是什么风格。”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王哥你跟姓郭的不一样。我相信你肯定会坚守自己的原则。你的人品，我比谁都清楚。”
王战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车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繁华，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来，看着林兴中，语气平淡而坦然。
他缓缓开口，推心置腹道：“兴中，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看我初来乍到，想给我在滨海市介绍几个有能力、有资源的朋友，让我在这边站稳脚跟。这份心思我领。”
他的语调很平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十分认真：“不过，你怎么就知道，天义集团这么大的产业，全部都是合法合规的？”
此话一出，气氛变得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