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兴集团倒台，说到底是因为他们自己非法经营、违法犯罪，被省里派下来的专案组连根拔了。
但点燃这根引线的人，是林兴中。
从提供了关键线索，到全程配合专案组取证，再到最终亲手抓住赵虎，这场扫黑除恶的风暴林兴中从头参与到了尾。
贾雯惠顺水推舟，把这份人情算在了林兴中头上。
这话她说得漂亮，既道了谢，又不点破，彼此心照不宣。
“贾阿姨，你跟任老板都是大忙人，咱们之间的关系用不着这些客套。”林兴中摆了摆手，把姿态放得很低，“想当初要不是任老板把那几辆大货车按低价转给我，还容我分期付款，我现在连县城到市里的运输线都跑不起来，更别提把买卖做到市里来了。”
“这份人情我还没还完呢，您再谢我，我就真不知道往哪儿站了。”
林兴中解释道。
“哈哈，老任这回也算是好心有好报。当初帮你那点小忙，可从你这边得到的东西，远不止那几辆车钱。”
贾雯惠轻笑了一声，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身旁的挎包里拿出两个细长的小盒子。
盒子是深蓝色丝绒面，边缘包着金色的金属护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对了，小林，我这边给你和清雨各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她把两个小盒并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轻轻往前推了推。
林兴中一眼就看到了盒子侧面上印着的商标，是本市最有名的那家国营金店的标识，字体烫了金。
这两个盒子里装的，是黄金首饰。
一时间，他心里一惊！
当下的年代，国家对黄金的市场管控还没有放开，私人买卖黄金受到严格限制。
不是说你有钱就能去金店随便买金链子的，得有专门的指标和渠道。
而且，贾雯惠这种大老板出手，绝不可能是什么几克十几克的小东西。
这两个金饰的价格，绝对远远超过了他送出的那两只包。
更何况，他送包是为了打通渠道、拉近关系，哪能反过来收贾雯惠这么重的回礼。
“贾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他把手轻轻按在两个盒子上往贾雯惠的方向推了推，语气恳切。
贾雯惠见他推辞，不但没有收回去，反而把脸微微一板，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口气说道：“你这孩子，是嫌我送的礼物俗气？还是觉得跟贾阿姨之间还得论个轻重贵贱？”
“你如果不喜欢戴这种张扬的东西，就把你那个也给清雨，两个都归她。快拿着，再推来推去，场面就不好看了。”
她说完，直接把两个丝绒盒子从茶几上拿起来，不容分说地塞进了林兴中的手里。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兴中握着那两个丝绒盒子，盒面的丝绒在掌心里有一种细腻柔软的触感。
他没有再推辞。
因为，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贾雯惠这是真心实意要送，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他是供货方，天义集团是采购方，他的地位是低人家一头的，所以逢年过节送点东西打点关系是应当应分的事。
但在贾雯惠眼里，双方的定位并不是上下游的买卖关系。
在她看来，天义集团和林兴中的启明公司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一起对抗过天兴集团的战友，一起抢占市场的同盟。
平等的合作伙伴之间，就该礼尚往来。
而让林兴中在贾雯惠这位商场老将眼里拥有这种平等地位的原因，他也大致能猜到一些。
也许是因为他帮忙搞垮了天义集团多年的死对头——天兴集团，也许是因为他在专案组里展现出的人脉和关系已经达到了让天义集团必须重视的地步。
也许，只是因为贾雯惠和任俊义确实很欣赏他……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对方能这样郑重其事地对待他，这份尊重本身就比黄金更贵重。
他心里是高兴的！
“那，我就替清雨就谢谢贾阿姨了。”他把两个丝绒盒子收在掌心里，脸上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贾阿姨是专业的，您的眼光肯定错不了。我家清雨绝对喜欢。”
“先打开看看吧。我挑的时候凭的是感觉，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意。”
贾雯惠端着茶杯，用一种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林兴中点点头，先把左边那个小盒的盒盖掀开。
深蓝丝绒的内衬上，躺着一条金链子。
链子是那种粗而简洁的款式，没有花哨的纹路，没有镂空和雕花，就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纯金项链，每一节链环都打磨得光滑锃亮，在灯光下泛着厚重而温润的金光。
这种款式在当下有个不太好听的外号，但在生意场上却有个响亮的别称——压场货！
戴着它出门谈事，不用说话，金链子本身就是名片。
这条显然是给林兴中的。
他把这个盒子轻轻合上，放在膝盖上，又掀开了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一只金色的小葫芦吊坠，个头不大不小，托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这不是空心的那种薄皮葫芦，而是实心足金，掂分量少说也有四五十克。
葫芦的腰身弧度流畅，上下两个圆球比例匀称，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葫芦的谐音是‘福禄’，这吊坠不光是好看，寓意也好，送给姜清雨再合适不过。
过年戴着走亲戚，既有面子，又有彩头！
“怎么样，喜欢吗？”
贾雯惠歪着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林兴中把葫芦吊坠放回盒子里，合上盒盖，两只手各拿一个盒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喜欢！”
“贾阿姨，谢谢您……”
林兴中望着贾雯惠，脸上露出笑意：“这份心意，我替清雨一块儿收下了！”
“喜欢就好。”贾雯惠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看着林兴中，眼睛亮了几分，“对了，小林，我还给你带了个好消息。”
她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昨天那几只包，连承给我带回家之后，正好被来家里串门的几个太太撞见了。她们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问我从哪儿买的，我说即将售卖的新款，她们二话不说，每个人将两种款式的包各买了一只。”
“我几乎没做任何推销，连材质都没来得及介绍完，就被她们抢光了。后来还有两个没抢到的，走的时候专门拉着我问，下一批什么时候到，让我一定给她们留着。”
贾雯惠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她既替林兴中高兴，也暗暗得意自己的眼光。
当初林兴中让姜清雨带着包来这边，正好碰上贾雯惠的时候，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两款包的潜力，没有任何犹豫，当场拍板定下来的。
如果当初犹豫了，这笔买卖就落到别人手里了。
“那两款包定位的人群，本来就是这些富太太们。”林兴中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暖了暖手，“她们有闲钱，有社交圈子，对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不过这样一来，在过年前这段时间，就没有多余的包可以放在橱窗柜台上做宣传和预热了。”他顿了顿，用一种征询的目光看着贾雯惠，“贾阿姨，需不需要我再带几个包过来，放橱窗柜台里当样品展示？”
贾雯惠一听这话，原本欲言又止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