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看着夏子枫双手捧着那只礼盒,心里有些拿不准。
礼盒不大,方方正正的,用淡粉色的包装纸包得严丝合缝,上面还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打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
这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包装纸的折角整整齐齐,蝴蝶结的两瓣对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他一个大男人,大清早站在人家店门口,手里被塞这么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夏子枫对他的心思他当然清楚,这姑娘从来也没藏着掖着,虽然被他婉拒了,但她似乎并没有因此疏远他,反而比以前更自然了。
自然到……他有时候都会忘了这回事。
可他不能忘!
姜清雨知道是一回事,他收下别的姑娘送的精致礼盒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界线不划清楚,日子久了就是一笔糊涂账……
“小夏,我一个大男人,用不着这种精致的玩意儿。你拿回去吧。”
他把礼盒往外推了推。
话还没说完,夏子枫就急了。
她两只手捧着礼盒往前又送了几分,连声解释道:“不是的,林哥,这个礼盒不是给你的。这是我送给清雨姐的。”
林兴中微微一愣,正要伸出去推辞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夏子枫把礼盒往他手里一塞,然后从大衣口袋里又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红色的棉线手套。
手套叠得整整齐齐,指尖的地方还细心地塞了一小团棉花,防止压变形。
“这个才是给你的!”她把那双红手套递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是我跟沐清姐学的。织手套比织围巾难多了,五个指头要分开织,我拆了好几遍才织成。”
“给你和清雨姐各织了一副,都是红色的,这不快过年了嘛,戴着喜庆。”
夏子枫笑着解释道。
林兴中低头看了看那双红手套,又看了看手里那个精致的礼盒,嘴角忍不住上翘。
“给清雨的放在礼盒里,包装得漂漂亮亮的,又是包装纸又是丝带蝴蝶结。给我的你就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抬起头看着夏子枫,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装出来的不满,“你也太敷衍我了。”
夏子枫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沐清在旁边先看不下去了。
她靠在门框上,把披在肩上的毛衣拢了拢,用一种忍无可忍的语气说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娘们唧唧的?”
“刚才小夏给你礼盒你嫌太精致,说什么用不着。现在她直接给你手套,你又嫌太敷衍,嫌包装不够好看。”
“到底要人家怎么着你才满意?要我说,小夏都多余给你织这副手套。只送给清雨就好了,反正你也不会说句好听的。”
沐清没好气道。
林兴中被沐清这一通数落,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从夏子枫手里接过那双红手套,又从她手里拿过那只礼盒,端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手套织得确实不错,针脚细密,纹路均匀,指头的收口处理得干干净净,不像是一个头一回织手套的新手能织出来的。
虽说跟商场里卖的机织货比起来还有些细微的不规整,但手工作品的好处就在这儿。
每一针每一线都是花了时间和心思的,没有第二双一模一样的。
“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这手套看着真不错,第一次织就能织成这样,不得不说……你很有手工方面的天赋。”
他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一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语气认真起来:“你要是当初没去上大学,而是开了家服装店,我估计包的合作就没沐清什么事了。”
“林哥你就会捡好听的说。我还差得远呢,沐清姐教了我好几个晚上我才学会分指。”
夏子枫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但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林兴中把手套小心地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给姜清雨的礼盒则用一只手稳稳地托着。
“不管怎么说,我替你清雨姐好好谢谢你。而且,你这个礼物,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完转过身,拉开货车的驾驶室门,先把礼盒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确认放稳了不会滑下来,才踩着踏板坐进了驾驶座。
他把自己那副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夏子枫手巧,这手套织得又密实又匀称,戴着干活可舍不得,得留到平时不怎么动手的时候戴。
要是现在就戴上开车,方向盘磨上几天,指尖那块就得磨出洞来。
他发动引擎,按了一声喇叭,摇下车窗冲沐清和夏子枫摆了摆手。
两个姑娘站在店门口,夏子枫的红围巾在晨风里轻轻飘动着。
三辆货车依次驶出街道,拐上了通往市里的公路。
后视镜里,两道身影渐渐变小,最后被路口拐角的砖墙遮住了。
上午九点半,三辆货车准时驶入了滨海市天义餐饮公司的大院。
院子里已经有工人在等着了,推着小推车排成一排,准备卸货。
林兴中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刚站稳脚跟,王建峰就从办公楼里小跑着迎了出来。
“林老板,贾太太到了,在楼上办公室等您呢。”
王建峰走到近前,连忙提醒道。
贾雯惠,任连承的母亲,天义集团的掌舵人之一!
昨天林兴中托任连承转交的那两个包,对方显然是收到了,而且专程跑了一趟来当面道谢。
林兴中点了点头,整了整外套的领口,迈步上了办公楼。
到了任连承的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任连承的声音。
林兴中推开门,办公室里暖烘烘的,暖气片烧得很足。
任连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正握着笔在写什么。
贾雯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母子俩显然在商量事情,气氛很轻松。
两个人一看到推门进来的是林兴中,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小林来了,快坐吧。”
贾雯惠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了两步。
她态度随和,说话的语气不像对生意伙伴,更像对自家晚辈。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色很好。
林兴中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皮质的老款沙发,坐上去有些硬,但很踏实。
贾雯惠坐回到他旁边的位置,侧过身来看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小林,你昨天托连承拿给我的那两个包,我收到了。”
“你还专门挑了两个号,又顺口又吉利,我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的。你一个大小伙子,能想到这些细节,真是有心了。”
贾雯惠笑着说道。
“贾阿姨您客气了,就这点小事,您还专程跑一趟。”林兴中笑了笑,“那两款包正好生产到那几个号码了,这也是天意,那几个号就该归贾阿姨。您喜欢就行。”
“哈哈,还是小林你会说话。”
贾雯惠被他说得心花怒放,笑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鬓边。
她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换了一副稍微郑重些的表情:“这次天义集团可是沾了你的光。趁着天兴集团倒台的这段空档期,我们集团的许多板块都往外扩了一大步,抢了他们不少原来的市场份额。”
“你任叔叔昨晚还在饭桌上说,等哪天得专门登门好好谢谢你。”
她的话,让林兴中心里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