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聊了两句，林兴中和洛辰等人，准备动身前往县公安局。
“走吧，林哥，你坐我的车。”
洛辰拉开警车后座的车门，示意林兴中上车。
林兴中弯腰钻进后座，刘刚从另一侧上了车。
洛辰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林兴中一眼。
警车发动，引擎低沉地轰鸣着，车灯照亮了前方的土路，颠簸了几下之后拐上了通往县城的路。
路面平整了些，车内的噪音也小了下来。
洛辰侧过身，一只胳膊搭在座椅靠背上，看着后座上的林兴中，忍不住感慨了道：“林哥，你可真厉害。整个滨海市的公安布下了天罗地网，地毯式搜了多少天，愣是抓不到赵虎。没想到最后，被你给抓住了。”
林兴中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田野和零星灯火，笑了一声：“他就是冲我来的。只要我打得过他，就能抓住他。问题是打不打得过……刚才差点就没打过。”
“林哥你太谦虚了。”洛辰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换了一副稍微轻松些的语气，“今晚就是例行公事，做个笔录。赵虎这个案子事关重大，明天一早就得移交给市局。但不管案子移交给谁，这份头功还是林哥你的。”
“下午我在县里碰到张所长，他还说你跟他说什么‘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干’，说什么‘旗开得胜击毙歹徒’，一副打死也不蹚这趟浑水的架势。”
“结果呢？你扭头就把人给堵了。”
“林哥，你这是深藏功与名啊！”
洛辰笑着说道。
林兴中把目光从车窗外收回来，落在洛辰脸上，表情认真了几分。
“我那些话不全是骗他的。我是真不想跟赵虎正面交锋。那个人无论身手还是反应速度，都远超普通人。”
“而且，王哥在专案组的时候就反复提醒过我，赵虎身上极有可能带着枪。今天我算是亲眼验证了——他不光带了一把，他带了两把。”
他靠在座椅上，语气平稳而冷静，像是在复盘一场已经结束的战斗。
“所以我只能选这种办法，堵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趁他最松懈的时候出手。不然，以赵虎的性格，这次没得逞，他会藏得更深，下一次就更难防备了。”
“好不容易抓住他一个破绽，无论如何都得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洛辰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分量。
面前这个人不是警察，不是军人，只是一个做生意的普通人。
但他在面对一个持枪亡命徒的时候，没有跑，没有躲，而是提前摸清了对方的退路，守在出口，等着对方从地道里钻出来，然后用一根木棍、一根撬棍和两块钢板，把那个让整个滨海市公安系统头疼了许久的悍匪打成了一摊烂泥。
这份胆识和算计，放在任何一个刑警队里都是拔尖的。
“林哥你说得对。”洛辰郑重地点了点头，“无论是谁面对这种情况，都不可能想去正面碰一个持枪的亡命徒。能这样把人拿下，已经是最优解了。”
车内安静了片刻。洛辰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郑重变成了一种带着几分八卦意味的笑意。
他看了开车的同事一眼，对方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前方的路面，完全没有参与谈话的意思。
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林哥，你跟我透个底，我们王队长是不是要升官了？”
林兴中转过头来看着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出来。
这个洛辰，正经了没两分钟就开始跑偏。
“这种事到时候肯定会有正式文件的，你现在就别瞎猜了。万一猜中了，再给你定个泄露机密的罪名，你说你亏不亏？”
他这话说得很巧妙，表面上是在劝洛辰别瞎打听，但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白了。
洛辰不笨，立刻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摆摆手，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没事，这都不算什么秘密了。王队长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跟着省专案组的领导们一块办案子，就算想不升都难。”
“我就是猜不透，咱们县公安局的领导班子位置都满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能给他腾出个什么位置来？以我们队长的能力，总不至于挂个虚职、明升暗降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替王战不平的意味。
王战在县公安局这些年，破过的案子摞起来能塞满一个档案柜，能力和资历都是实打实的。
如果因为上面没位置就随便塞个闲职打发了，别说王战自己不服，底下这帮兄弟们心里也过不去。
林兴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往车窗外扫了一眼，然后用一种随意的口吻说道：“县城这边的政法系统高层，确实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王哥一时半会儿是插不进去了。”
“不过嘛，滨海市那边不是刚进行了一场大洗牌吗？空出来的位置，可不少。”
林兴中淡淡的道。
洛辰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转过身来盯着林兴中，嘴一张就要往下说：“林哥，你是说……”
“你别乱猜。”林兴中直接抬手打断了他，淡然笑道，“我什么都没讲。你猜到了什么，都是你自己的想法，跟我没关系。”
洛辰张了张嘴，随即又闭上。
他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满怀深意的看了林兴中一眼，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警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去。
县城越来越近了，远处已经能看到县城的灯火在夜空中映出的那片暖黄色的光晕。
很快，警车驶入了县公安局的大门，停在办公楼前的水泥空地上。
林兴中对这里的格局已经很熟悉了，平时没少往这边来，连讯问室走廊里的日光灯有几根会闪他都知道。
笔录的过程很顺利，他把从林倾怜在工地上发现可疑人员开始，到刘刚提到地道、他们提前去出口堵截的整个过程讲了一遍。
该说的一句不少，不该说的一句不多。
给他做笔录的是洛辰手下的一个年轻刑警，态度很客气，中间还给他倒了两次热水。
做完笔录，林兴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坐久了肩膀有些发僵，刚才跟赵虎搏斗时留下的酸痛正一点一点地从肌肉深处翻上来。
就在这时，问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干部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有几缕白丝，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做领导工作才会有的从容与和善。
林兴中一眼就认出了他——
县公安局局长，王振国。
当初他协助破获人参造假案之后，县领导去长兴村送锦旗和奖励的时候，王振国也在场，两个人还聊过几句。
那时候王振国拍着他的肩膀说过一句“后生可畏”，他对这句话印象很深。
“王局长。”
林兴中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小林是吧？别拘束，坐下就好。”
王振国走进来，摆了摆手，脸上带着随和的笑容。
他自己先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脸上露出笑意：“我这是听说洛辰那兔崽子大晚上的把你给拉来，特意过来看看你。”
“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做笔录而已，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来一趟就行了，这小子非得连夜把人弄来，又耽误你的事情。”
“等会儿结束了，我让人开车送你们回去！”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领导对普通村民的训诫，更像是一个长辈，在替自家不懂事的晚辈道歉。
林兴中笑了笑，在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
“洛队长也是依法办事，您就别责怪他了。”
林兴中淡然轻笑，随即问道：“王局长，这么晚了……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此话一出，王振国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凝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