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心里清楚,这次能抓到赵虎,刘刚功不可没。
他把那把已经清空了弹夹的枪扔在地上,然后转过头看向刘刚,目光在刘刚身上扫了一圈,关心道:“刘刚,没事吧?”
刘刚摇摇头,伸手拉开棉袄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块钢板。
钢板的表面被踹得凹陷下去了一个明显的弧度,边缘的棱角都变了形。
他看了看那块凹陷的钢板,又看了看林兴中,脸上一阵后怕。
如果没有这块钢板挡着,赵虎那两脚,怕是能踹死他。
“还好我机智,出发的时候在胸口上垫了块钢板。”
他把钢板翻过来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扔在地上。
钢板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林兴中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才站稳。
“先把赵虎绑起来,咱们再去找附近的公安同志过来收尾……”
他刚说完这句话,周围忽然亮起了好几道手电筒的光柱。
那些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射过来,刺眼的强光让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声音密集而有节奏。
等他放下手的时候,周围已经围上来一圈持枪的便衣,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他和刘刚。
“放下枪,举起手来!”
一个威严而沉稳的声音从手电筒光柱后面传来。
林兴中慢慢地举起了双手,手电筒的强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但他还是从逆光的轮廓里认出了那个说话的人。
身形挺拔,肩膀宽厚,腰间扎着皮带,站姿像一把拉满了的弓。
县公安局刑警支队副队长,洛辰!
“洛队长!”林兴中举起双手,指了指地上昏死的赵虎,“你们总算来了。赵虎……我帮你们抓住了。”
“林哥?”
洛辰听到声音,又看到手电筒光柱里那张熟悉的脸,立刻把手往下一压:“都把枪放下!”
十几支枪口齐刷刷地垂了下来。
手电筒的光柱从林兴中的脸上移开,照向地面,周围一下子暗了不少,只剩下几道晃动的光斑在枯草和泥土上扫来扫去。
洛辰大步走到林兴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衣服上全是泥,领口歪到了一边,脖子上有一道被勒出来的红印子,脸上蹭了好几道灰,手背上还有擦伤。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林兴中,落在倒在不远处血泊里的赵虎身上。
赵虎一动不动地躺着,两条裤腿被血浸透了,颜色发黑,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布料颜色。
旁边不远处还扔着两把手枪,其中一把的套筒还卡在空仓挂机的状态。
洛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林兴中,脸上写满了困惑:“林哥,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林兴中拍了拍手上的土,抬手指向土坡下面那个黑洞洞的地道口。
洞口被枯草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那座废弃门楼下面,有一条地道,一般人不知道。”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解释道,“赵虎既然选了这个地方当接头点,肯定是知道这条地道的。我担心你们在前门围堵的时候他顺着地道溜了,就提前到出口这边来守着。”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顺路办了的小事。
但洛辰的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地面——翻起的泥土、断成两截的木棍、变了形的钢板、散落一地的弹壳。
通过这些,就能还原出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更何况,他们是听到密集的枪声之后,才从门楼方向紧急包抄过来的。
“林哥,刚才赵虎开枪了是吧?”洛辰的目光停在林兴中身上,仔细打量着他,“你没中枪吧?”
“还好我反应快,他没打中我,枪被我们夺了。”林兴中摇摇头,然后指了指地上的手枪,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补了一句,“不过,在搏斗过程中,我夺来的枪不小心走火,打伤了赵虎。没事吧?”
周围的几个便衣警员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赵虎,两条大腿被打得血肉模糊,弹孔密得像筛子,血把裤腿和地面粘在了一起。
一时间,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
走火?
走火能走出一梭子子弹,每一枪都打在腿上?
但没有人开口质疑,有人蹲下去检查赵虎的伤势,从随身的急救包里翻出绷带和止血带,手脚麻利地做了简单的包扎处理,然后招呼人用担架把他抬走了。
洛辰目送担架走远,转回身来看着林兴中,公事公办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林哥,这次的事情比较大,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做个笔录。”
“没问题。”
林兴中答应得很干脆。
做笔录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回了,流程比洛辰还熟。
但他紧接着偏头看了刘刚一眼,开口道:“他也要去吗?这件事是我主导的,刘刚什么都听我的,我自己去就能把事情说明白。能不能让他先回去?跟家里报个平安,他家里还有老人等着。”
洛辰摇了摇头,语气客气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抱歉,林哥,你们两个都得去。案件涉及枪击和命案,所有在场人员都要做笔录,这是规定。”
洛辰解释道。
林兴中没有再坚持。
刘刚把变了形的钢板踢到一边,走到林兴中旁边,冲洛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行。我俩是骑自行车来的,能不能让我们先把车骑到镇派出所,再跟你们的车走?”
林兴中问道。
自行车是跟村里人借的,扔在荒地里一宿第二天准丢。
洛辰点了点头:“可以。”
一行人穿过荒地往回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前头开路,照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径。
到了镇派出所门口,几辆县公安局的警车停在路边,车顶的警灯无声地转着,红蓝两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林兴中和刘刚把两辆二八大杠推到派出所的墙根底下放好,刚要走回警车旁边,就听到旁边传来张志的声音。
张志正站在一辆警车旁边跟洛辰汇报情况,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
“洛队长,两个受害者已经送往县医院了。身上的外伤做了初步处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受害者家属情绪比较激动,在医院里又哭又闹,说一定要讨个说法,明天还要去县公安局接着闹。您这边最好提前有个准备。”
林兴中脚步一顿。
受害者送往医院了?
没有生命危险?
那就是说……有治愈的风险了?
他转过身走到张志和洛辰面前,脸上露出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关切。
不过那关切底下藏着的不是担忧,而是失望。
“张所长,洛队长,怎么回事?以赵虎的秉性,居然还能留他们一条命?”
林兴中问道。
张志转过头来看着他,把手里的笔录本子合上,解释道:“你是说刘路和张倩吧?据初步了解,他们在门楼里应该是说了什么话激怒了赵虎,两个人挨了不轻的揍。”
“特别是刘路,脸肿得都快认不出来了。赵虎大概也是急着撤退,没有在他们身上花太多时间,只是用匕首把两个人的脖子各抹了一刀就匆忙从地道走了。”
“好在我们赶到得还算及时,现场做了简单抢救之后就把人送去了医院。”
他顿了顿,用一种庆幸的口吻说道:“医生说,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大动脉,缝了针之后已经没有大碍了。”
林兴中听完,沉默了两秒钟。
随即,内心不由得感慨——
可惜了!
赵虎这一次,差点就为民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