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凌乱不堪。
曾摆放得整齐的东西被随意丢弃在地上,一片狼藉。
地上落了一层薄灰。
看着地上不甚明显的脚印。
温瑜皱眉。
显然,那人是这几天才来翻找过的。
温瑜和楼观雪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我总感觉那人是过来找什么东西,找能让我们发现不了她是谁的东西。”
楼观雪微微蹙眉,沉吟片刻说。
温瑜的视线落在被丢弃在地的她和楼观雪以及温守仁的相框上,点点头。
走过去,小心翼翼将相框拿起,擦拭干净上面的灰,恭敬放在桌子上。
“先找找看看有没有线索一类的。”
温瑜轻声说。
楼观雪点点头。
两人在屋内翻找起来。
温瑜去了爷爷的卧室。
她先去翻找爷爷的衣柜。
卧室里有好些他之前穿不着的衣服,都整整齐齐收在衣柜里。
温守仁走后,温瑜想着把家里收拾一下。
可回到这里,看着熟悉的景象,温瑜又不想收拾了。
她怕收拾完后,有关于爷爷的气息,都消失殆尽。
那样,她就没有家了。
这里于温瑜来说,是她的家,她的根。
家是什么?
是在外受了委屈后,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避风港。
是有一个可以安心休憩的住所,为她抵御一切狂风骤雨。
纵使爷爷已不在,可家还在。
这里,永永远远都是她和观雪的家。
温瑜吸吸鼻子,揉了揉泛红的眼,开始在爷爷的房间里找寻起来。
她已经有多久没有踏入爷爷的房间了呢?
自从爷爷走后,温瑜便再没踏入这里。
怕触景伤情。
温瑜攥紧手指。
其实爷爷走的那天,她挺希望死去的人,是自己。
她愿用她的死,换取爷爷活着。
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雨季。
自那以后,温瑜的心就下起了滂沱大雨,再未天晴。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去床头柜那里翻找。
什么也没有。
柜子里干干净净。
温瑜想起来了。
爷爷不会把重要的东西都放在柜子里。
他总是会放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温瑜的视线落在衣柜里。
衣柜里略有些凌乱,看来那人并未仔细翻找。
温瑜将衣服一摞摞地拿出来,放在床上,开始在衣柜里翻找。
或许是因为回到这里,她心中悲痛难忍。
温瑜一时之间竟有些喘不过来气,靠在床边,身子软绵绵往下坠。
她感觉呼吸不是很顺畅,心脏像是被谁攥住一样,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她早已熟悉了这种感觉。
爷爷走的那天,她便是这种情况。
温瑜全身无力,坐在冰凉地板上,眼皮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昨天晚上,她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地想爷爷的事,差不多只睡了两个小时。
耳畔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
像是有人踩着破旧的木头台阶,一步步走向她所在的位置。
温瑜心生寒意,想出声叫楼观雪。
可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被水浸湿的棉花一般,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
大白天的,是被鬼上身了吗?
温瑜下意识想。
嗒嗒—嗒嗒。
不明来历的物体继续移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越来越大。
温瑜浑身汗毛直竖,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将她席卷进去。
她望着眼前的景象,呆立在原地。
刚才发出嗒嗒声的物体显出了原形。
看出那是什么东西,温瑜立刻陷入了心痛欲裂的悲伤。
泪水直流,难以克制。
那是......早已去世的爷爷。
爷爷背着竹篓,根本不知道孙女在注视着自己,依旧在后山上采陶泥。
他往前走出几步,弯下腰,将竹篓放在地上,慢慢将陶泥铲进竹篓里。
随后背上竹篓,又走几步,俯身在灌木丛里摘几颗温瑜喜欢吃的野果,擦拭干净后放进口袋里。
爷爷一瘸一拐地在后山里穿梭,和生前一模一样。
回去后,爷爷将陶泥卸下,妥善保管好。
从口袋里拿出那一小捧红彤彤的野果,放在桌子上。
又背起竹篓去了后山。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夕阳西下。
咸涩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不是因为想起省钱靠做陶瓷养活自己的爷爷。
也不是因为爷爷没能认出自己。
温瑜哭得那样伤心。
是因为爷爷在确诊癌症前,仍旧在为她采陶泥。
他知道自己的孙女对陶泥质地的辨别不是很擅长。
所以在她回家以前,总是将一切都做好。
可惜爷爷为她摘的野果,她到底没有吃。
直到果子腐烂成泥。
那天,她回来后,便看到爷爷昏迷在院子里不省人事,急匆匆带着他去了医院。
温瑜哭得歇斯底里,好像要将心都给哭出来。
在堂屋找东西的楼观雪听到卧室传来哭泣声,慌忙过去。
一眼便看到温瑜坐在地上,泪眼朦胧悲痛欲绝。
楼观雪大吃一惊,小跑到她面前,将她扶起,紧张地问,“小瑜,小瑜,你怎么了?”
温瑜没有回答。
一个人坐在那里,哀哀痛哭。
楼观雪回到车上,拿出纸巾,让她先宣泄自己内心的痛楚。
待她哭够后,为她轻轻擦拭眼泪。
温瑜嗓音沙哑,将方才自己看到的告诉楼观雪。
她泣不成声道,“爷爷直到走的时候,还握着我的手,断断续续说,堂屋的桌子上有专门为我摘的果子,可是我,我到底没有吃......”
“观雪,你说爷爷在天之灵看到后,会不会很失望?”
看她哭得那样伤心,楼观雪的心几乎要痛死。
她和温瑜一起长大,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果子。
温瑜在自责,自责自己为什么不早些带爷爷去医院检查身体,规避癌症的发生。
楼观雪将她抱在怀里,嗓音颤抖,“小瑜,不怪你,我们无法预知未来要发生的事,只能在悲伤来临前,尽量补救。”
她死死抱着温瑜,轻声安慰她。
许久,温瑜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去院子里洗了把脸。
楼观雪担忧地看着她,“小瑜,要不你先回车上吧,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找。”
温瑜轻轻地摇摇头,“我和你一起找。”
擦干净脸,温瑜去了卧室。
楼观雪怕再出什么意外,一同进去。
两人在衣柜的最里面,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日记。
以及,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