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历史军事>代理县令?不,我要代理大宋!> 第三百三十章 新老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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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新老交替(1 / 1)

宣和九年,二月初一。

长安,大明宫,紫宸殿。

今天的朝会,气氛有些不一样。

文武百官按班站定,却少见地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发生了。

龙椅旁边的偏座上,林启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坐着。他站在御阶前,穿着一身紫金色的亲王礼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七旒冕——这是他作为摄政王的最高礼服,平日里极少穿。

他身边,站着林泰。

二十四岁的林泰,今天也是一身正装。深蓝色的世子朝服,金线绣着四爪蟒纹,腰间佩着一柄林启年轻时用过的长剑。他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却又不失稳重。

林启环顾大殿,缓缓开口:“诸位,今天叫大家来,有两件事要宣布。”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旗帜的声音。

“第一件事,”林启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诏书,“陛下昨日下诏,正式册立世子林泰为监国世子。自即日起,凡军国大事,先报世子裁决,再行奏闻。内阁诸臣,辅佐世子,共理朝政。”

诏书一念完,大殿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这个消息,其实很多人早有预料。林泰这两年历练有成,西行立功,处事沉稳,已是公认的继承人。

“臣等谨遵圣谕!”程羽带头躬身。

“臣等谨遵圣谕!”百官齐声应和。

林泰上前一步,对百官还礼,声音清朗:“泰年少德薄,蒙陛下与父王信任,托以重任。今后还望诸位相公、诸位同僚,多多指教。泰若有不当之处,还请直言不讳,泰必虚心纳谏。”

话说得谦虚得体,既不卑不亢,又显出了诚意。几个老臣暗暗点头。

王安石站在队列中,捋着胡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件事,”林启等众人安静下来,继续说道,“本王将于下月初,携家眷南巡。先去江南,再去岭南,最后去琼州。为期一到两年。在此期间,国事由世子与内阁共决,非重大变故,不必请示。”

这话一出,大殿里是真的骚动了。

“王爷!万万不可!”兵部尚书程羽第一个出列,“国家正值改革关键时期,王爷怎能轻离中枢?”

“是啊王爷!南洋未靖,新政方行,此时岂可远游?”几个老臣也纷纷劝阻。

林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不必再劝。本王不是去游山玩水的。江南的国企、岭南的港口、琼州的橡胶园,本王都要亲眼去看看。改革不能只坐在长安看奏报,得去实地走走。”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但坚定:“而且,雏鹰总要自己飞。世子已经长大了,该让他自己试试翅膀硬不硬了。你们这些老臣,也要多帮衬他,但不能替他飞。”

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知道再劝也无用,只得躬身应是。

散朝后,林启把林泰叫到了偏殿。

偏殿里只有父子二人。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启坐在榻上,示意林泰坐下。

“泰儿,今天感觉如何?”林启问。

林泰老实回答:“有点紧张。手心都是汗。”

林启笑了:“正常。我第一次主持大朝会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抖。多来几次就好了。”

他给林泰倒了杯茶,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泰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走吗?”

林泰想了想:“父亲是想让我独立理事,建立威信?”

“这是一方面。”林启点点头,“另一方面,我留在长安,那些老臣遇到什么事,还是会习惯性地来问我。你永远立不起来。我走了,他们就只能找你。你才能真的成为他们的主心骨。”

他放下茶杯,看着林泰的眼睛:“还有一层,我没跟别人说过。”

林泰坐直了身子。

“改革走到今天,得罪的人太多了。”林启的声音低沉下来,“宗亲、豪商、地主、保守派官员……我几乎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光了。他们现在不敢动,是因为我还在。但如果我一直压在朝堂上,这些怨恨就会一直积攒,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

“我离开一段时间,让他们喘口气,也让朝堂上的空气换一换。等你把局面彻底稳住,就算我回来,他们也翻不起浪了。”

林泰心头一震。他没想到,父亲的南巡,还有这一层深意——以退为进,引蛇出洞,顺便给自己腾出施展的空间。

“父亲放心,儿子定不负所托。”林泰郑重道。

林启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恍惚间想起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泉州码头上,对未来既憧憬又忐忑。

“还有一件事,”林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林泰,“南洋那边,赵旭那小子闹得越来越不像话了。我已经让水师准备了。等你这边上手了,可以拿他练练手。”

林泰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跳梁小丑,也敢称王。父亲放心,儿子必亲手擒之,押回长安,按律治罪。”

“好。”林启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剿是手段,抚也是手段。能用银子解决的,尽量别动刀兵。南洋那么大,容得下几个想当土皇帝的蠢货。但前提是——他们得知道,谁才是老大。”

傍晚,林启在御花园里散步。春寒料峭,园子里的梅花还没谢,几株早樱已经含苞待放。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启回头,见是王安石。

“介甫来了?正好,陪我走走。”

两人并肩走在卵石小径上,一时无话。

还是王安石先开口:“王爷,今日朝会之后,老臣有些话,不吐不快。”

“你说。”

王安石斟酌着措辞:“世子……类君。沉稳,果断,有魄力。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但王爷当年起于微末,历经磨难,方有今日之沉稳。世子自幼顺遂,虽经西行历练,终究未经大挫折。若遇大事,恐……过刚易折。”

林启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接着说。”

“赵妃之子林祥,天性聪慧,精于格物,然性情柔和,不善决断。若为相辅,可成大业;若为君主,则恐优柔寡断。”王安石的声音很低,“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但若……若有人从中挑拨,或日后理念不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林启听得明明白白。

历史上,为了那把椅子,兄弟相残的例子还少吗?

林启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介甫,你的担忧,我明白。但你要相信泰儿。他不是那种容不下兄弟的人。祥儿也不是那种觊觎权位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王安石:“而且,我会在走之前,把规矩立好。太子就是太子,亲王就是亲王。职权分明,赏罚有据。只要制度在,就不会出大乱子。”

王安石躬身:“王爷圣明。是老臣多虑了。”

林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多虑。你是忠臣。大宋有你这样的臣子,是社稷之福。”

他抬头看向远方,暮色渐浓,宫城的轮廓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庄严。

“接下来的路,就看年轻人的了。”

王府后院,这几天比前朝还忙。

萧琳的房间里,大大小小的箱子摆了满地。她正蹲在一个敞开的箱子前,仔细清点着里面的物品。

“《伤寒论》带上了,《本草纲目》带上了,格物院新出的《热带疫病防治手册》也带上……”她一边念叨,一边往箱子里放书,“琼州那地方,湿热瘴气重,药材得多备些。三七、黄连、藿香、金银花……各带五斤。”

侍女在一旁帮忙打包,忍不住问:“王妃娘娘,咱们这是去多久啊?怎么看着像搬家似的?”

萧琳头也不抬:“王爷说了,至少一年。琼州那地方,什么都不方便。现在不准备好,到时候抓瞎。”

她又拿起一叠图纸:“这是格物院新设计的‘便携式海水淡化器’,带上。还有这个,‘轻便折叠蚊帐’的样品,也带上。到了那边说不定能用上。”

隔壁院子里,赵明月也在收拾东西。她的箱子比萧琳的少,但更整齐。除了几件换洗衣物,最多的是一些账册和信件。

“这份是南洋公司的股权凭证,这份是美洲垦殖团的地契,这份是宗亲理事会今年的预算……”她一边整理,一边对身边的侍女交代,“这些都要带上。到了琼州,我还可以远程处理一些事务。”

侍女好奇地问:“王妃娘娘,您去琼州还要办公啊?”

赵明月笑了笑:“习惯了。闲着反而不自在。而且,王爷说了,这次南巡,也是要去看看那边的慈善学堂和医馆办得怎么样了。我得提前做好准备。”

最轻松的,反而是安娜王妃。她只带了一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几本书,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面威尼斯玻璃镜——那是她从欧洲带来的嫁妆。

“地中海和南海,都是海。”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盛开的海棠花,轻声自语,“也许那里的海风,会让我想起家乡的味道。”

二月初十,文华殿。

这是林启南巡前,最后一次主持内阁会议。

与会者除了程羽、王安石、沈括、曾布、章惇等老臣,还有几个新面孔——林泰、程惠、沈毅、陈忠。这是“新内阁”的雏形,老中青三代同堂。

林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地图上用红线标注着几条主要的铁路、电报线路规划,用蓝圈标出了南洋、美洲的几个关键据点。

“今天定一下未来十年的国策。”林启开门见山,“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大家一起议。”

他指着地图上的长安:“对内,三件事。第一,继续深化国企改革。国企不能变成新的‘铁饭碗’,要有考核,有竞争,有淘汰。这件事,程惠牵头,沈毅配合,三个月内拿出一套‘国企绩效考核办法’。”

程惠和沈毅起身领命。

“第二,推广合作社,但要加强监管。不能让合作社变成新地主的工具。要在每个合作社设立‘监事’,由社员选举产生,监督账目和分配。这件事,曾布负责,会同大理寺,起草《合作社管理条例》。”

曾布点头应是。

“第三,教育和科技,要继续加大投入。格物院要在各州县设立‘格物学堂’,教授算学、格物、农学、工学。铁路和电报,是未来十年的重中之重。沈括,你亲自抓这两项。”

沈括躬身:“臣领旨。”

林启说完对内,手指移到地图上的南洋和美洲:“对外,也是三件事。第一,经营南洋。把吕宋、渤泥、爪哇这些地方,真正变成大宋的后院。设官署,驻军队,开商埠,移民屯垦。这件事,交给水师和南洋宣慰司协同办理。”

“第二,稳住美洲。那边的金银矿,是我们的重要财源。但也要注意,不能只挖矿,不建设。要在墨西哥湾沿岸建立永久定居点,种粮食,养牲畜,修港口,为下一步扩张做准备。”

“第三,维护欧亚商路。新宋港、西西里、波兰、神圣罗马帝国、法兰西……这些据点要守住。欧洲现在乱得很,正是我们做生意的好时候。但也得留个心眼,威尼斯人和教皇,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说完,看向林泰:“太子,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泰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指着南洋巴拉望岛的位置:“父亲,诸位相公,南洋自立派的问题,不能再拖了。赵旭占据巴拉望,勾结土王,劫掠商船,已经严重威胁到我南洋航线的安全。儿子请命,待父亲南巡后,率新军一部,南下平叛。”

他顿了顿,补充道:“儿子以为,剿是手段,抚也是手段。若能招降纳叛,分化瓦解,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若冥顽不灵,再以雷霆手段击之。”

程羽抚须点头:“太子此议,老成谋国。剿抚并用,方为正道。”

林启看着儿子侃侃而谈的样子,心中欣慰,面上却不露分毫:“准。具体方略,你拟一个详细的计划,呈内阁审议。”

“是!”

二月廿八,南巡前夜。

林启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封面上,他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四个字:

《沧海拾遗》

这是他打算在路上写的回忆录。记录这些年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做过的事,犯过的错,以及……那些不能说与外人听的秘密。

他提起笔,蘸满墨,在第一页写下:

“政和元年,余自泉州出海,始知天地之大……”

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如星。

他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早春的寒意扑面而来。

二十年前,他还是一个在蜀地无名小吏。

二十年后,他是大宋的摄政王,即将把这片亲手改造过的江山,交到儿子手上。

“林启啊林启,”他对着窗外的夜色,自言自语,“你到底改变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夜风,轻轻吹动书案上的纸页。

他关上窗,回到桌前,重新提起笔。

这一次,笔落了下去。

“政和元年,余自泉州出海,始知天地之大……”

墨迹在纸上缓缓洇开,像一段刚刚开始的旅程。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依旧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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