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
不再只是平安京,不再是某个庄园、某条街巷。
混乱像瘟疫,以平安京为中心,顺着驿道,顺着海岸线,顺着那些野心和恐惧交织的脉络,疯狂地向日本列岛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山阳道,平氏支持的豪族与藤原氏的死忠为了争夺一处银矿,聚集数千人马,在河谷地带杀得尸横遍野。山阴道,源氏的旁支与亲近藤原的寺庙武装,为了一片山林的所有权,已经打了七八场小规模战斗,焚毁了好几个村庄。东海道、北陆道、甚至更远的奥羽地区,那些原本就在观望的地方大名、国司,看到中央的“三执政”自己都打得不可开交,也纷纷撕下伪装,开始吞并邻居,扩张地盘。
今天你以“清剿平氏余孽”为名攻打我的领地,明天我以“藤原逆党”为由洗劫你的庄园。口号花样翻新,但核心只有一个——抢地盘,抢人口,抢粮食,抢一切能抢的东西。
只有几个地方例外。
博多港、难波津、松前……这些被《难波津条约》白纸黑字割让给宋国,或者设立了“宋日共管特别区”的港口、据点。宋国的赤旗和王旗在码头上飘扬,身着深蓝军服、背着燧发火枪的宋国水师陆战队士兵在街道上巡逻,眼神冰冷,对周围的混乱视若无睹,但只要有任何手持武器的人敢靠近警戒线,警告的哨声就会响起,如果不听,下一秒铅弹就会毫不留情地射来。
曾经有几个杀红了眼的平氏武士,追着一股藤原氏的溃兵,误入了难波津特别区的边界。警告无效后,一个排的宋军开火,三十多名武士瞬间倒在血泊中,剩下的连滚爬逃了回去。消息传开,再没有任何一方势力,敢来触碰宋国的地盘。
这些港口,成了混乱日本中诡异的“安全岛”。商人、难民、甚至一些胆大的百姓,开始向这些地方汇聚。宋国的商船在这里卸下丝绸、瓷器、铁器、粮食,又装上日本的硫磺、白银、铜料、以及……越来越多的,从各地逃难来的廉价劳动力。
战争在吞噬生命和财富,而宋国的商社,却在战争的缝隙里,悄然吮吸着养分,壮大着自己。
藤原、平、源三家,是这场混战的核心,也是最大的消耗者。他们的军队在各地厮杀,死伤与日俱增。而他们背后的“支持”,也时隐时现。
今天,平正盛某个前线将领的营地里,可能会“恰好”收到一批宋国商人“遗失”的、品相完好的刀剑和皮甲。明天,源为义一支苦战得胜的部队,会发现缴获的敌人物资里,混着几罐治疗外伤效果极好的宋国金疮药。后天,藤原赖通某个苦苦支撑的城堡守军,会“意外”地在城堡地窖里,找到一些不知何时存放的、还能食用的宋国硬饼和咸肉。
援助不多,刚好够他们撑住,不至于被一下子打死。也刚好够他们,继续流更多的血,消耗更多的元气。
林启坐在院子里,每天看着从各方送来的、沾着血与火的战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各方的损耗,调整着那无形的“援助”天平。
平滋子端着一盘新切的瓜果,低着头走进来。她比刚来时长了些肉,脸色也红润了些,穿着宋国样式的丫鬟衣裙,举止越发恭顺。但林启能感觉到,她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越来越浓的恐惧和……茫然。她来自平氏,自然能听到家族在战争中的损失,也知道那位将她送来的堂兄平正盛,如今是怎样的焦头烂额,又是怎样更加疯狂地巴结着眼前这个男人。
“王爷,用些瓜果。”她将果盘轻轻放在林启手边,汉语她还是不太流利。
林启拿起一片瓜,咬了一口,很甜。他看向垂手侍立的平滋子:“你最近,在读什么书?”
平滋子微微一怔,没想到林启会问这个,连忙回答:“在……在读王爷让奴婢找的,关于我国……日本国律令格式的一些典籍。”
“哦?读得如何?有何感想?”
平滋子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奴婢愚钝……只觉得,律令格式,本是为治民安国。可如今……如今各地混战,法度不行,律令……已成空文。”
“说得好。”林启点点头,放下瓜皮,擦了擦手,“律令成了空文,是因为制定和执行律令的‘中央’,已经没了力量。没了力量,却还占着名分,这就是一切混乱的根源之一。”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繁忙却有序的难波津码头,与远处地平线上可能正在厮杀的战场,仿佛是两个世界。
“乱,是好事。”林启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平滋子不寒而栗,“对现在的日本来说,越乱,那些沉在底下的污泥,才会被翻上来。越乱,那些不合时宜的旧东西,才会被打破。”
平滋子听不懂,但又似乎听懂了一点。她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喜欢看到日本乱。
“那……王爷觉得,该如何……才能不乱?”她鼓起勇气,用生硬的汉语问。
林启转过身,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平滋子心头发冷的深邃。
“用一套新的‘规矩’,把旧的‘乱’,固定下来。把短暂的战争,变成长期的、制度化的内耗。把对皇室的忠诚,打碎成对各自利益的忠诚。把统一的可能,从根子上掐断。”
他走回书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用什么规矩好呢?中央集权?不行,那会催生新的强人,说不定哪天又统一了。完全的分封?也不够,容易形成几个大的集团,最后还是会兼并。”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智慧光芒。
“用‘民主’,用‘自由’。”
平滋子彻底懵了。这两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对,民主,自由。多好听的名字,多诱人的糖果。”林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诉那些大名、武士、庄园主:你们不需要效忠一个遥不可及的天皇,也不需要服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关白。你们只需要效忠你们自己的利益,你们领地上的人民(主要是能纳税的)。你们可以自己决定怎么收税,怎么征兵,怎么审判,怎么和外面做生意。只要名义上承认一个‘共同的领袖’,并且按时缴纳一点点象征性的‘贡赋’就行。”
“这……这岂不是……”平滋子听得心惊肉跳,这不就是让日本彻底变成一盘散沙吗?
“岂不是什么?岂不是人人有权力,人人得自由?”林启接过她的话,笑容更盛,“对,就是这样。让每一个有力量的人,都有机会成为‘执政’。让每一个地方,都有最大的‘自治权’。让土地、矿山、甚至人口,都可以自由买卖。多美好的愿景啊。这不正是那些杀红了眼的大名们,梦寐以求的吗?”
平滋子看着林启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要把“分裂”和“内斗”,用最美好的词汇包装起来,变成日本的“国策”!一旦这个制度确立,日本将再也无法凝聚起统一的力量,只会陷入永无止境的地方争斗和兼并战争中!而宋国,这个制度的“赐予者”和“担保人”,将永远高高在上,操控一切!
“这……这是毒药……”她喃喃道,脸色苍白。
“不,这是‘自由’的良药。”林启纠正她,语气轻松,“只不过,这剂药,会让人上瘾,会让人虚弱,会让人……再也站不起来。”
……
几天后,一道以“大宋一字并肩王、日本国友人林启”名义发出的命令,传遍平安京,并以最快的速度向各地扩散。
“本王闻日本国内,干戈不息,生灵涂炭,心甚悯之。为示和平诚意,特令:自明日起,全日本国,停战一日!?各军各队,各守本阵,不得擅动刀兵!有违此令者,无论何人,杀无赦!?另,着令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三位执政,及畿内、近国所有大名、国司,明日午时,齐聚皇宫紫宸殿,共商国是,以定日本未来!”
命令简短,但最后“杀无赦”三个字,带着宋国舰队的炮口和王旗卫队的枪口作为背书,分量重如山岳。
已经杀红眼的各方,不管情愿与否,在这一天,都勉强按下了刀兵。平安京内外,出现了久违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乌鸦在战场上盘旋,啄食着无人收敛的尸体。
次日午时,紫宸殿。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启坐在御座右下首那张专属的、铺着锦垫的宽大交椅上,神情平静。萧琳、王泰侍立身后。王破虏带兵守在殿外。
下面,黑压压坐满了人。左边是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三位“执政”,以及他们各自的心腹将领、支持他们的公卿。右边是几十位接到命令、从各地赶来的实力派大名、国司,个个风尘仆仆,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眼神里充满了警惕、野心和疲惫。白河天皇依旧坐在上首的御座上,但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泥塑木偶。后三条上皇没有出席。
“都到齐了?”林启扫了一眼下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屏息。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为一件事。”林启开门见山,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日本不能再这样乱下去了。再乱,就要亡国灭种了。”
下面一阵轻微的骚动。亡国灭种?这话从这位一手挑起混乱的宋国王爷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
“乱的根源在哪里?”林启自问自答,目光缓缓抬起,落在了御座上的白河天皇身上。
刷!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白河天皇身体微微一颤,脸色更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根源就在于——”林启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过时的制度,和不合时宜的……最高领袖!”
轰!
殿中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呆了!虽然大家心里早就拿天皇不当回事,但公然在紫宸殿,在天皇面前,说出这种话……这是要……
藤原、平、源三人也是心头狂跳,既惊且喜。惊的是林启如此直接,喜的是……难道王爷要彻底废掉天皇?
“王……王爷!此话……此话何意?!”一位忠于皇室(或者说忠于旧制度)的老公卿,颤巍巍地站起来,脸色涨红地质问。
“意思很简单。”林启看都没看那老臣,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眼神闪烁的大名、国司,“天皇,万世一系,尊贵无比。但当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时,这天皇之位,是福祉,还是枷锁?”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皇深居宫中,不通俗务,如何能知民间疾苦?如何能断军国大事?将一国之运,系于一人之身,本就是最大的风险!如今乱象,便是明证!”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尤其是那些地方实力派,早就受够了中央(不管是天皇还是藤原氏)的指手画脚和盘剥。
“那……王爷的意思是……”平正盛小心翼翼地问,心脏砰砰直跳。
“本王的意思是,”林启的声音清晰有力,传遍大殿,“改革制度!?在原有律令格式基础上,大刀阔斧地改!目的只有一个:****,分权于地方,让日本真正焕发生机!”
****?分权于地方?这些词对在场的日本人来说,新鲜又充满诱惑。
“第一!”林启竖起一根手指,“天皇,为日本神道教最高教主,掌祭祀礼仪,沟通人神,地位尊崇,不可侵犯。然,自此以后,天皇不再干预任何世俗政事、军事、经济。?天皇及其皇室,所需用度,由朝廷……哦,由新的执政机构,定额供奉。”
架空!彻底的神格化和架空!把天皇变成纯粹的精神象征!这下,连最后一点理论上干预政事的可能都没了!
藤原、平、源三人心中狂喜!这样一来,他们头上的紧箍咒就彻底没了!但没等他们高兴完——
“第二!”林启竖起第二根手指,“废除摄政、关白等旧职。设立‘执政会议’,为日本最高权力机构。执政会议设执政官三名,总管全国军政要务。”
三人眼睛更亮!果然还是我们三个!
“执政官人选,不由天皇指定,不由世袭。”林启的话像一盆冷水,“由在座诸位,及未来有资格的地方实力代表,共同推举产生!任期……五年。可连选连人。”
推举产生?!任期制?!
藤原赖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平正盛和源为义也愣住了。这意味着,他们现在的地位,并不稳固!其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名,也有机会!
而那些地方大名、国司们,眼睛瞬间亮了!推举?我们也有份?!虽然现在可能选不上,但将来……谁知道呢?
“第三!”林启竖起第三根手指,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为充分调动各地积极性,发展民生,特授予各‘国’(地方行政单位)、各重要庄园,最大限度的自治权!?各国有权自行制定税法(只要向执政会议缴纳定额的‘共同防务与协调税’即可),自行组建维护治安的军队(规模需报备),自行决定发展工商、兴修水利、开办学校等一切事务!各国之间的贸易、人员往来,原则上自由,由执政会议协调纠纷。”
“嗡——!”
殿内彻底沸腾了!那些地方大名、国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行收税?自己养兵?自己决定一切?只需要交一点点“协调税”?这……这不是把他们梦寐以求的独立王国,合法化了吗?!
“王爷圣明!”
“此乃真正为民之举!”
“日本有救了!”
地方实力派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纷纷高呼。只有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三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听懂了。
什么“执政会议”,什么“推举”,在地方完全自治、自己养兵收税的前提下,就是个屁!中央还有什么权威?谁还听执政会议的?所谓执政官,不过是几个最大的军阀头子,凑在一起吵架的名头罢了!日本,从今以后,将再无“中央”可言!?有钱有兵,就是王!今天你能当执政,明天你势力衰弱了,别人就能把你拉下来!
这是把日本,彻底推向了制度化、永久化的战国时代啊!
而且,土地、矿山私有,自由买卖?这更是釜底抽薪!土地兼并将再无限制,大量农民会失去土地,成为流民或豪强的附庸。社会结构会彻底崩坏,只剩下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这个林启,是要从根子上,绝了日本未来任何统一和崛起的可能!
“怎么?三位执政,似乎有不同意见?”林启看着面如死灰的藤原、平、源,淡淡问道。
三人一个激灵。有意见?敢有吗?看看下面那些已经兴奋到疯狂的地方大名!看看殿外宋军的刀枪!他们现在敢说个不字,不用林启动手,下面那些红了眼的大名就能把他们撕碎!
“没……没有!”平正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王爷……王爷深谋远虑,此策……此策大妙!必能……必能造福日本!”
“我等……附议!”藤原赖通和源为义也连忙躬身,声音干涩。
“好!”林启抚掌一笑,“既然如此,详细条款,会后由王泰先生与诸位商定,形成《日本国新宪约》。今日,就先定下这个大方向!”
会议在一种诡异的、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气氛中“圆满”结束。地方大名们欢天喜地地散去,迫不及待要回去经营自己的独立王国。藤原、平、源三人失魂落魄,却不得不强打精神。
“三位,留步。”林启叫住了他们。
空旷了许多的紫宸殿内,只剩下林启、萧琳、王泰,以及惴惴不安的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
“坐。”林启指了指旁边的席位。
三人忐忑坐下。
“你们三个,是我林启在日本的朋友。”林启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些,“朋友之间,不说暗话。刚才的《新宪约》,对你们目前的位置,确实有些……挑战。”
三人心里苦笑,何止是挑战,简直是掘墓。
“但,挑战也是机遇。”林启话锋一转,“只要你们永远记住,是谁给了你们今天的位置,是谁在背后支持你们,那么,任何挑战,都不是问题。”
他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宋国,需要日本稳定,需要日本有‘可靠’的朋友,来保证我们的商路,我们的条约,我们的利益。你们,明白吗?”
赤裸裸的警告和诱惑。
永远听话,当宋国的狗,宋国就支持你们坐稳“执政”的位置,甚至帮你们打压其他冒头的势力。不听话,或者没用了……宋国可以换一条狗,比如下面那些兴奋的大名里,随便挑一个。
“明白!末将(下官)明白!”三人连忙表态,背上冷汗涔涔。他们知道,从签下《难波津条约》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一条道,跟着宋国走到黑。
“嗯。”林启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关于天皇。”
三人心头一紧。
“白河天皇,庸懦无能,致使国乱,不宜再居天皇之位。”林启的声音平淡,却决定了天皇的命运,“我意,废白河天皇为太上皇,迁居别宫静养。”
废帝!三人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头震动。
“那……新天皇……”藤原赖通小心翼翼地问。
林启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看,禛子内亲王,聪慧果决,有担当,又仰慕中华文化,是个人选。”
女天皇?!
三人再次震惊。日本历史上有过女天皇,但那是很久以前了,而且多是过渡。立一个年轻女子当天皇?
但很快,他们就明白了林启的用意。一个女天皇,威胁更小,更容易控制。而且,禛子内亲王似乎对林启……有些特殊?那把燧发短铳的礼物,他们可都听说了。
一个被宋国支持上位的、年轻的女天皇,一个被彻底架空、只有神权虚位的天皇……这简直是完美的傀儡!对他们这些执政来说,也更“安全”。
“王爷……圣明!”平正盛最先反应过来,大声赞同,“禛子内亲王贤德淑良,正是天皇最佳人选!”
“臣附议!”
“附议!”
三人立刻表态。废一个没用的男天皇,立一个更好控制的女天皇,对他们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那此事,就由你们三位执政,会同有司,尽快操办吧。”林启站起身,结束了这次谈话。
走出紫宸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启抬头,看了看日本皇宫那不算高大的屋檐。
女天皇……
一个拿着我送的枪,被我扶上位,注定要看着我亲手打碎的江山,一点点糜烂下去的女天皇……
这出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紫宸殿内,三位新鲜出炉的“终身制”军阀执政,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一丝绝望的庆幸。
庆幸自己暂时还是“有用”的狗。
恐惧于那个宋国恶魔为他们,为整个日本,规划好的、名为“自由”的、万劫不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