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了。
彻底乱了。
从“宋日联合商社”筹备谈判的第一天起,平安京的空气里就飘满了火药味——不是比喻,是真的。
谈判设在原来藤原氏名下一处宽敞的宅邸。宋国这边,以皇家海运司、宋商联号等几大宋商为首,来了二十多个精明的掌柜、账房。日本那边,阵仗更大。藤原氏派出了掌控家族大半产业的庶流家主,平氏是平正盛的亲弟弟带队,源为义那边则是他倚重的家老。三拨人各自带着几十个随从、武士,把宅邸塞得满满当当,眼神一碰,就火花四溅。
宋国这边领头的,是个姓苏的中年人,苏宛儿的远房堂兄,叫苏文礼,长得面团团,见人就笑,但眼睛里透着商海沉浮几十年的精明。他先说了些“两国友好,互利共赢”的场面话,然后摊开合作草案。
草案很厚,条款极细。从港口租赁年限、码头管理权、仓库使用费,到具体货品的收购价、宋货的批发价、联合商社的股份比例、利润分成、人事安排……事无巨细。
刚开始,三方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客气。但一谈到具体利益,尤其是那些紧俏货——宋国的丝绸、瓷器、茶叶、新式农具、铁器,日本的硫磺、白银、铜料、刀剑、漆器——的定价权和收购份额时,脸皮瞬间撕破。
“我藤原氏在陆奥的银矿,品质上乘,年可出产白银五万两!联合商社应当优先收购我家的,价格嘛,可以比市价低一成!”藤原家的代表率先抛饵。
“低一成?”平家的代表,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立刻嗤笑,“谁不知道你们藤原家的矿,开采多年,品位早就不行了!我平家在出羽新发现的硫磺矿,硫含量极高!王爷的火药工坊最需要!我们只要市价八折!”
“八折?笑话!”源家的家老阴沉开口,“我源氏在关东的铜矿、漆园,产量稳定,要多少有多少!我们愿意以市价七五折长期供货!而且,我们可以接受宋商用新式农具、布帛直接抵价!”
“七五折?!你们疯了!”
“这是恶性竞争!”
“你们源氏想独吞好处吗?”
口水战迅速升级。为了争夺宋国丝绸在关东的独家代理权,藤原家和平家直接拍桌子对骂起来。为了几个主要港口的仓库分配,源家和平家的账房差点动手。苏文礼和几个宋商代表稳坐钓鱼台,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偶尔不痛不痒地劝两句“以和为贵”、“从长计议”,实则巴不得他们斗得更凶。
终于,在讨论到难波津一处关键码头未来三年的管理权归属时,火药桶炸了。
“这码头历来是我藤原家产业!岂能让与你们这些武夫莽汉!”藤原家的代表气得胡子直翘。
“放屁!这码头是朝廷的!如今执政大人也有份!凭什么你们藤原家独占?”平家的汉子撸起袖子。
“朝廷?现在谁还管那没用的朝廷?拳头大就是理!”源家的武士冷笑。
“你说什么?!”
“就说你们藤原氏是蛀虫!是果贼!”
“混蛋!我杀了你!”
不知是谁先掀了桌子,紧接着,茶杯、砚台、算盘满天飞。藤原家的护卫和平家的武士最先扭打在一起,源家的人想拉偏架,结果也被卷了进去。一时间,议事厅里鸡飞狗跳,怒骂声、惨叫声、器物碎裂声响成一片。几个宋商的伙计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波及。
苏文礼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对旁边的王旗卫队小队长使了个眼色。那小队长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上前,用刀鞘和枪托“砰砰”几下,将打得最凶的几人砸翻在地,厉声喝道:“王爷有令!谈判之地,禁止私斗!再有动手者,以刺客论处,格杀勿论!”
冰冷的杀气瞬间镇住了场面。三方人马鼻青脸肿地分开,犹自怒目而视,但都不敢再动手了。
苏文礼这才叹口气,仿佛很头疼:“诸位,何必呢?都是为日本好,为合作好嘛。这样吧,今日先到此为止。码头的事……容后再议。大家回去冷静冷静,明日我们再谈。王爷说了,合作,要选最有诚意、最能顾全大局的伙伴。”
他话说得含糊,但“最有诚意”、“顾全大局”几个字,让三方人马心头都是一凛。回去后,他们肯定会疯狂猜测,宋人到底更倾向谁?自己今天是不是表现得不够“有诚意”?
谈判桌上的争斗,迅速蔓延到了平安京的街头。
藤原氏的郎党(家臣武士)和平氏、源氏的武士,本来就在京都各占一块地盘,互相看不顺眼。现在上层争利,下面的人火气更大。在酒馆里,在赌场外,甚至在白天的大街上,几句口角就能引发拔刀相向。
“看什么看?平氏的走狗!”
“你说谁是走狗?藤原家的老蛀虫!”
“铿锵!”刀出鞘,血光迸现。
几乎每天,京都的各条町街上,都会爆发几起甚至十几起武士之间的械斗。有时是三五人,有时是几十人的群殴。死伤成了家常便饭。尸体被随意丢在街角或河里,血迹很快被雨水或行人踩踏得模糊。
负责京都治安的“检非违使”和武士,早已乱成一团。他们大多是各方势力安插的人,有的干脆就是三家的下属。遇到斗殴,根本不敢管,或者假装没看见。偶尔有愣头青想去制止,立刻会被打成“偏袒某方”,搞不好自己小命都难保。
皇宫的宫墙,仿佛成了隔绝内外两个世界的屏障。墙内,还能勉强维持着虚幻的宁静和礼仪。墙外,已经是一个弱肉强食、法度崩坏的野蛮丛林。
白河天皇在清凉殿里,听着近臣用颤抖的声音禀报外面又死了多少人,哪条街被谁控制了,他只是木然地坐着,眼神空洞。
“陛下……是否要下诏……严令禁止私斗……”近臣小心翼翼地问。
“诏?”白河天皇惨笑一声,声音干涩,“朕的诏令……现在出了这宫门,还有人听吗?藤原赖通会听?平正盛会听?源为义会听?还是……那位宋国王爷会听?”
他望着殿外阴沉沉的天空,长长地、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让他们……打吧。杀吧。这日本……已经不是朕的日本了。”
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那个曾经野心勃勃、想要夺回权柄的年轻天皇,已经被现实彻底击垮,只剩下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傀儡。
……
与京都内外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皇宫深处,清凉殿旁一处幽静庭园里的悠闲。
秋日的阳光透过已经开始稀疏的枫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林启躺在一张藤制的躺椅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小憩。他穿着简单的常服,脚边放着一杯清茶。
平滋子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日本书纪》(日本最早的正史),用还不太流利、但十分认真的汉语,轻声念着关于推古天皇、皇极天皇等女帝的记载。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萧琳和王破虏一早就出去了,忙着与日本方面对接首批驻军地点、物资交接、商社选址等具体事宜。按照计划,他们七日后就要启程离开日本,继续北上。王泰带着几名侍卫,守在庭园的月亮门处,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甚至有些慵懒。仿佛外面那个正在流血、正在崩溃的城市,与这个小小的庭园毫无关系。
“王爷,‘皇极天皇四年,苏我入鹿专权,天皇深恶之,与中臣镰足谋……’”平滋子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紧张。
“念下去。”林启闭着眼,淡淡道。
“……是。‘遂于殿上诛入鹿,其党羽皆伏诛……’”
就在这时,庭园外隐约传来一阵女子的呵斥声和侍卫阻拦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林启微微皱眉,睁开了眼睛。
王泰快步走进来,低声道:“王爷,是禛子内亲王,非要闯进来见您,侍卫拦着,她……”
“禛子内亲王?”林启想起了宴会上那个被自己拒绝联姻的皇妹,白河天皇的妹妹。她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吧。”林启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
很快,一个身影带着怒气和一阵风,冲进了庭园。
正是禛子内亲王。
她没有穿繁复的宫廷礼服,只穿着一身简洁的“小袿”装束,深紫色的上衣,浅葱色的裙袴,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的容貌确实极美,继承了皇室优良的基因,眉眼精致如画,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脸颊也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她的美,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锐气和……一丝不谙世事的天真。
“并肩王!”她走到林启面前几步远站定,没有行礼,直接昂着头,用清脆却充满愤懑的汉语质问,“你为何要如此羞辱日本?分裂日本?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你很开心吗?”
她的汉语比平滋子流利得多,显然是受过良好教育。
平滋子吓得脸色发白,抱着书卷缩到了一边。王泰的手按在了刀柄上,警惕地看着这位来势汹汹的皇女。
林启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带着点玩味和……欣赏的笑意。他挥挥手,示意王泰退下,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而更加生动的俏脸。
“内亲王殿下,此话从何说起?”林启语气平和,“本王何时羞辱日本?又何时分裂日本?”
“你还说没有?!”禛子内亲王更气了,胸脯微微起伏,“你逼皇兄签了那样的条约!你把国家大权交给那三个各怀鬼胎的混蛋!你还纵容你的商人和他们勾连,让他们为了点蝇头小利像野狗一样厮打!现在京都每天都有武士死在街头,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这难道不是你的手笔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有些红了,但倔强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林启静静听完,等她喘了口气,才缓缓道:“内亲王,你错了。”
“我哪里错了?”
“第一,条约是你们的天皇,你的皇兄,自愿签署的。当时的情形,我不签,藤原赖通也会签,甚至条件更苛刻。我至少,给了日本一个‘三头执政’的框架,让他们不至于立刻杀得血流成河。”
“第二,权力交给那三位,是因为你们日本皇室自己管不住他们。藤原氏把持朝政百年,平氏、源氏手握重兵,尾大不掉。天皇有令,他们可曾真心听从?我不过是把既成事实,摆到了明面上。”
“第三,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们争斗,是因为你们日本内部自己就有矛盾,有利益冲突。我只不过提供了一个让他们争斗的舞台和筹码。我不来,他们就不争了吗?藤原氏就不打压平、源了吗?平、源就不想取代藤原氏吗?”
林启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残酷的逻辑。
“你说我带来了混乱?不,混乱早就存在,我只是揭开了盖子,让你们所有人都看清楚,这潭水底下,有多少污泥,有多少毒虫。”
他看着禛子内亲王微微愣住的表情,继续道:“你说我一走了之,日本会陷入混战?那我问你,如果我现在立刻带着舰队离开,你认为会怎么样?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他们会突然握手言和,忠心辅佐你的皇兄吗?还是说……他们会立刻拔出刀,用更血腥、更彻底的方式,杀出一个唯一的胜利者?到那时,死的恐怕就不只是街头那几个武士,而是成千上万的士兵,是无数的百姓。日本,可能真的会彻底陷入战国泥潭,几十年,上百年,都爬不出来。”
禛子内亲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林启说的……似乎有那么点道理。日本内部的问题,确实早就存在。皇兄的权威,确实早已荡然无存。如果没有宋国介入,藤原氏和源、平恐怕早就打起来了,而且可能打得更凶……
但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对,非常不对!这一切的加速,这一切的赤裸裸,这一切的屈辱条约,明明都是因为这个宋国人!
“你……你这是歪理!”她憋了半天,才红着脸挤出这么一句,气势却明显弱了许多,“你……你既然来了,既然有这么大的力量,为什么不……不帮皇兄?帮日本皇室重整河山?这才是真正的‘救’日本!”
“帮皇室?”林启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内亲王,你太天真了。一个自身没有力量,只靠外部扶持才能坐稳的皇室,是真正的皇室吗?那不过是傀儡。我扶他上去,他就能管住藤原、平、源?我走了之后呢?他靠什么维持统治?靠你们那些早已腐朽的公卿,还是靠早已离心离德的武士?”
他摇了摇头:“真正的强大,是从内部生长出来的。你们的皇室,已经失去了这种力量。我现在强行扶植,不过是制造一个更脆弱、更依赖外力的假象,一旦外力撤走,崩塌得会更快,更惨。”
禛子内亲王被他这番话彻底说懵了。她觉得林启的话哪里不对,充满了强权逻辑和漠视,可一时间又找不出有力的论点来驳斥。那种有理说不清、有劲使不出的憋屈感,让她难受极了。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庭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枫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禛子内亲王才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林启:“我不管你说的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你现在在这里,你有力量!如果你真的是来‘救’日本的,哪怕只是让日本少流点血,少死点人……那你就应该帮皇室!至少……不要让那三个混蛋那么肆无忌惮!”
她的眼中,没有了最初的汹汹怒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绝望、恳求和最后一丝倔强的光芒。她知道自己或许很幼稚,说的话很无力,但这是她作为皇女,能为这个国家做的,最后的、也是最直白的努力了。
林启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某根弦,几不可查地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女孩……有点意思。不是那种深宫里养出来的、逆来顺受的娇弱皇女。她敢闯进来质问,敢直抒胸臆,虽然天真,但有种难得的锐气和……担当。
他想起了刚才平滋子念的,关于日本女天皇的历史。
如果……日本出一个有锐气、有担当,又不得不依靠外力的女天皇……会怎么样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林启没有表露分毫。
他忽然笑了笑,对旁边的王泰道:“去,把我那支带象牙柄的燧发短铳拿来,再拿一盒子弹。”
王泰应声而去,很快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回来。
林启打开木盒,拿出里面那支打造精良、装饰着象牙雕刻、只有手臂长短的燧发短铳,又拿出一小袋定装子弹和火药、引信。
他走到禛子内亲王面前,将短铳和弹药递给她。
“内亲王,这个,送给你。”
禛子内亲王愣住了,看着眼前乌黑发亮、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又看看林启。
“这是……?”
“这叫燧发短铳,是我大宋军中精锐的防身利器。三十步内,可穿铁甲。操作简单,你看,这样装药,装弹,上膛,扣这里就能击发。”林启简单地演示了一下空枪的操作,“外面很乱,带着这个,防身。”
禛子内亲王下意识地接过短铳。入手微沉,冰凉。但那种精致、强悍、充满力量感的设计,瞬间吸引了她。尤其是林启刚才演示时那利落的动作,还有话语中“可穿铁甲”的描述,让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她是一个皇女,但也流着武家的血(天皇母亲往往出自武士家族)。对武器,有着天然的敏感和好奇。
“送……送我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刚才还在质问对方,转眼就收到这么一份“厚礼”?
“对,送你的。算是……见面礼。”林启微笑道,“至于你刚才说的事……日本未来如何,终究要看你们日本人自己。这把枪,或许不能帮你改变大局,但至少,能在危险的时候,给你多一个选择。”
他的话依然含糊,但“多一个选择”几个字,落在禛子内亲王耳中,却有了别样的意味。
她握着冰冷的枪身,心中的愤怒和憋屈,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看着林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不再多言,对着林启微微欠身(这是她进来后第一次行礼),握紧那把短铳,转身,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出了庭园。阳光照在她深紫色的背影上,竟有几分决绝的意味。
林启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平滋子。”
“奴婢在。”平滋子连忙应道。
“刚才念到女天皇了。继续吧。给我讲讲,日本历史上那些女天皇,她们……都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掌权的?后来,又为什么没了?”
平滋子心中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林启。王爷……怎么会突然对女天皇这么感兴趣?联想到刚才离开的禛子内亲王,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但她不敢问,只能压下狂跳的心,重新拿起《日本书纪》,用微微发颤的声音,继续念了下去。
……
是夜,平安京某处平正盛控制的宅邸。
王泰亲自带着十名士兵,押送着五个沉重的木箱,敲开了宅门。
“平执政,王爷命我送来些许礼物,以表……友谊。”王泰对亲自出迎的平正盛说道,特意加重了“友谊”二字。
平正盛激动得脸都红了。他连忙让人打开箱子。
四箱是码放整齐、黑黝黝的“掌心雷”(小型震天雷)。一箱是二十支崭新的燧发火铳,还有配套的弹药。
“这……这真是……”平正盛抚摸着冰冷的火铳枪管,手都在抖。这可是宋军的制式装备!威力他亲眼见过!王爷竟然一次送了他二十支!还有这么多震天雷!
“王爷说,平执政是懂事的,是朋友。朋友之间,自然要互相帮助。”王泰意味深长地道,“这些东西,王爷希望平执政用在……该用的地方。京都最近不太平,有些人,恐怕会不安分。”
平正盛瞬间懂了!王爷这是在给他撑腰!是在暗示他,可以用这些利器,去对付那些“不安分”的人——比如藤原氏,或者……源为义?
“请王先生回禀王爷!末将……平正盛,永感王爷大恩!定不负王爷所望!”平正盛深深鞠躬,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王泰点点头,带人离开。
消息根本瞒不住。或者说,平正盛根本没想瞒。
很快,藤原赖通和源为义都收到了风声。
“什么?宋国人给了平正盛火器?!”藤原赖通在府邸里急得团团转,“二十支火铳!还有震天雷!他林启什么意思?这是要支持平正盛对我们动手吗?”
“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该……”心腹家臣小心翼翼地问。
“见!立刻去求见并肩王!不,我亲自去!带上重礼!一定要问清楚,王爷到底是什么意思!”藤原赖通慌了。有了这些火器,平正盛的实力瞬间暴涨!如果宋国真的偏向平氏,那他藤原氏就危险了!
源为义在军营里,脸色也同样阴沉得可怕。
“平正盛……这个马屁精!”他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宋国人给了他火器……这是要扶他当老大吗?不行!绝不能让他得逞!立刻点齐人马,加强戒备!再派人……不,我亲自写封信,向王爷陈情!我源为义,才是日本第一猛将,才是最值得信赖的伙伴!”
然而,无论是藤原赖通还是源为义,他们的求见都被王泰以“王爷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挡在了门外。送去的重礼,倒是收下了,但回话永远只有一句:“王爷知道了,诸位的心意,王爷领了。”
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让藤原和源两方更加焦躁不安,对平正盛的警惕和敌意,也达到了顶点。
就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气氛中,几天后的一个凌晨,京都东北方向,属于藤原氏的一处重要庄园——宇治别庄,突然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人数不多,但行动迅猛,配合默契。他们先用一种会爆炸、发出巨响的“铁疙瘩”(震天雷)炸开了庄园的大门和围墙,然后手持喷火的短棍(火铳)率先冲入,见人就打,准头奇高,威力巨大。庄园里的藤原家武士虽然奋力抵抗,但在这种从未见过的犀利火器面前,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庄园被攻占,守卫武士死伤数十人,仓库存放的粮食、财物被洗劫一空。袭击者来得快,去得也快,临走前,还在烧毁的庄园门楼上,用木炭写下了几个大字:
平氏讨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京都。
藤原赖通听到噩耗,眼前一黑,差点吐血。
“平正盛!我与你势不两立——!!”
怒吼声在藤原府邸回荡。
而此刻,林启刚刚听完王泰关于昨夜“突发事件”的汇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火,已经点着了。
柴,也添足了。
接下来,就让他们自己……
慢慢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