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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要穷的像样(1 / 1)

“是,院长!”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八度,震得屋檐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几个年迈的夫子捋着胡须,眼眶泛红,精神亢奋。

那些学生们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把整个书院翻过来擦一遍。

而后,夫子李崇更是第一个挽起袖子,大步流星地朝藏书楼走:

“老周,你带人把学堂的地再拖一遍!要亮锃锃的……”

“你吩咐老夫?”

周明远气的吹胡子瞪眼。

但随后就看到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也连忙学李夫子将它取下来收好,嘀咕道:“还好还好,差点就犯了大忌。”

随后,他冲正在擦桌子的一个学生喊:“小陈,你脚上那双鞋是新买的吧?换一双!换那双露脚趾的!”

那学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布鞋,满脸不舍:“大夫子,这双鞋我才穿了两天……”

陛下万一真微服私访了,自己岂不是丢人丢大发了?

“换!”

周明远一瞪眼,道:“露穷不露富,懂吗?陛下要看的是咱们书院艰苦办学的精神,不是你那双新鞋!”

学生无奈,只好小跑着回宿舍换鞋,一边跑一边嘟囔道:“好不容易买双新鞋,还得藏着掖着,这叫什么事儿……”

另一边。

夫子王博厚领着一群人进了后院,正指挥着几个学生把墙角那尊新添置的铜香炉往外搬。

那香炉显然还是新打的,铜色锃亮,雕着精细的祥云纹,一看就值不少银子。

“快快快,抬走抬走!这玩意儿放这儿,陛下看了还以为咱们书院富得流油呢!”

王博厚性子急,此刻急得直搓手,而后又指着廊下新换的几盏绢灯,指挥道:“还有那灯,也换了!换回原来的纸糊灯笼!破了洞也不要紧,拿张纸糊上就行!”

一个学生小声嘀咕:“那纸糊的灯笼去年就坏了,一直没修……”

“没修就对了!”

王博厚一拍大腿,“陛下要的就是这股子‘没修’的劲儿!咱们书院穷,穷得有骨气,穷得有志气!懂吗?”

“……哦!”

那学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跑去换灯笼。

一时间,整个书院忙得热火朝天。

有人在擦窗户,有人在扫院子,有人在修补破损的桌椅,有人在往墙上贴新抄录的诗词……当然,都是宁默写的。

……

藏书楼里,李崇指挥着几个学生把架子上那些崭新的书卷往箱子里搬,一边搬一边说道:“这些都是新买的书吧,看着也太新了,陛下看了还以为咱们不读书呢。”

“赶紧把那些翻烂的,还有脱了线的摆上来,越旧越好!”

有学生苦着脸说道:“夫子,那些破书都快散架了,一碰就掉渣……”

“掉渣就掉渣!那是知识的沉淀!懂不懂?”

李崇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学生们面面相觑,实在不敢苟同。

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去翻箱底,把那堆压了好几年的破书翻了出来,而后小心翼翼地摆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

越看越觉得……寒酸啊!

……

最后,书院上下一通忙活下来,众人就发现整个书院焕然一新……

啊不,是焕然一旧。

学堂里,桌椅擦得干干净净,但仔细一看,桌腿缺角的缺角,桌面开裂的开裂。

窗户纸重新糊过了,但用的还是那种最便宜的糙纸,透光性差,怎么看,怎么寒酸。

藏书楼里,书架上的书卷参差不齐,几乎都是卷边脱线的,但一看就是被人反复读过的。

后院那尊崭新的铜香炉不见了,换回了一尊缺了耳朵的旧香炉。

炉身上还有一道裂缝,用铁箍箍着。

廊下的绢灯也换回了纸糊灯笼,破洞的地方贴了补丁,虽然不好看,但莫名透着一股子勤俭持家的味道。

二夫子李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忽然落在一块新铺的青石板上。

那是上个月刚修的,石料上乘,打磨得光滑如镜,在一院子的破旧中格外扎眼。

他眉头一皱,招手叫来一个学生:“这块石板,谁让铺的?”

学生挠了挠头:“上回下雨,那段路太泥泞了,好几个学生摔了跟头,夫子您自己说赶紧修一修的……”

“我说的是修一修,没让你铺这么好!”

李崇当时就急了,说道:“你看看这石板,跟周围的泥地一比,像什么话?陛下看了还以为咱们书院在故意做旧呢!”

学生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在做旧吗?但嘴上却说道:“那……那怎么办?总不能挖了吧?”

“挖了挖了!”

李崇一挥手,道:“挖了之后铺点碎石子,再撒点土,踩踩实,看着就跟原来的路一样了。”

学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找锄头了。

……

半个时辰后。

整个书院终于彻底达标。

破是真破,旧也是真旧,看起来确实穷的可怜。

好在每一个角落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透露出一股人穷志不短的精气神。

几个夫子站在院子里,叉着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怎么样?”

二夫子李崇捻着胡须,满脸得意。

“好!太好了!”

三夫子王博厚连连点头,道:“这模样,完全有京城垫底书院的样子了……就是看起来有点穷!”

“穷就对了!”

大夫子周明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咱们书院本来就穷,没必要装,但穷,也不能丢了读书人的体面不是?”

“行了行了,别自夸了。”

二夫子李崇摆摆手,抬脚往后院走,道:“去给院长汇报一下。”

……

与此同时。

后院茶室,方守朴正对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翻来覆去地换衣裳。

床上摊着一堆衣服,有半新的、有洗得发白的、也有全新的儒袍。

他拿起一件,对着镜子比比,放下,又拿起另一件,再比比,眉头皱起,怎么都不是很满意。

“若兰,你说这件怎么样?”

他拎起一件藏蓝色的儒衫,转头看向女儿。

方若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盏,微微歪着头打量了一番,认真道:“颜色太深了,显得老气。爹您今天可是榜首,得精神些。”

“精神些……”

方守朴嘟囔着,把那件儒衫扔回床上,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这件呢?”

方若兰还没来得及回答,宁默已经先开了口,道:“太新了。”

“院长,这件袍子的料子是江南的绸缎吧?一看就值不少银子。陛下要是来了,见您穿得比学生还体面,还以为咱们书院的银子都花在院长身上了呢。”

方守朴一愣,衣服上好似长了刺一般的,连忙扔到一边,道:“有道理、有道理……那这件呢?”

他又拿起一件青灰色的,料子普通,洗得发白,袖口还磨出了毛边。

方若兰刚想说“这件挺好”,宁默却摇了摇头,道:“还是差了点意思。”

方守朴彻底没主意了,把衣服往床上一扔,苦着脸道:“那你帮老夫选一件。”

宁默没有去翻那堆衣服,而是在茶室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剪刀上。

他走过去,拿起剪刀,转身走到方守朴面前。

方守朴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你……你拿剪刀干什么?”

方若兰也惊了,瞪大着美眸道:“宁默,你……”

“院长,别动。”

宁默微微一笑,伸手捏住方守朴身上那件青灰色儒袍的袖口,剪刀一张一合,“刺啦”一声,袖口被剪开一道口子。

方守朴眼珠子一瞪,心疼得脸都白了:“这……这是若兰在老夫大寿时亲手缝的,老夫一直舍不得穿!你……你怎么就给剪了!”

方若兰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宁默。

宁默没有解释,又拿起剪刀,在衣摆处也剪了一道口子,手法稳准狠,几刀下去,一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儒袍,顿时变得破旧起来。

“这就到位了。”

宁默收起剪刀,退后两步,满意地点点头。

方守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破烂的袍子,欲哭无泪:“这……这还能穿吗?”

“能穿。”

宁默微微一笑,“而且,就该穿这个。”

方若兰终于忍不住问道:“宁默,你……你为什么要把爹的衣服剪成这样?”

宁默看着她,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口吻,道:“若兰,你想想,陛下今晚若是来了,看到咱们书院的院长穿着打补丁的旧袍子,桌上摆着粗茶,院里晒着咸菜干……他会怎么想?”

方若兰眨了眨眼。

“他会觉得,这个书院是真的穷,真的苦。”

宁默继续解释道,“方院长在这样的条件下,还能写出那样的策论,还能把书院撑二十年,这是什么精神?这是艰苦奋斗的精神!这是不屈不挠的精神!”

“这样的人才,陛下不得多拨点银子?不得多给点支持?”

嘶!

方守朴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这思路……绝了!

方若兰也愣住了。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喝。”

宁默的嘴角微微弯起,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哭’字,恰到好处地演出来。不是诉苦,是让陛下自己看出来……咱们书院,太不容易了。”

方守朴低头看着自己那件被剪烂的袍子,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一拍大腿,道:“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老夫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方若兰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脸却忽然红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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