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井之下,仙气浓稠得化作了实质的乳白色浆液。
这些浆液顺着井壁缓慢流淌,发出的声响沉重得像是铅汞在移动。
陈玄站在魔舟的船头,那一身黑金大氅在井底喷涌出的气浪中剧烈翻卷。
他头戴“罪冠”,面甲下的双眼透着一种剥离万物的死寂。
心脏处,那一颗融合了世界之心的魔心,跳动声沉稳且富有规律。
每一次震颤,都让下方那口深不见底的仙井产生剧烈的摇晃。
他在感应这口井的深度,也在感应那隐藏在灵气潮汐背后的杀机。
“二哥,这下面的灵气……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陈灵儿赤足飘落在陈玄身侧,少女那一身暗金色的鳞甲裙流转着病态的华光。
她伸手抓向虚空,指尖的一缕毒烟刚接触到井内的仙气,竟然被强行净化。
少女皱起眉头,碧绿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贪婪。
“这不是普通的井,这是一座‘苗床’。”
陈玄淡淡开口,声音在狭窄的井道内回荡,带着一种剥离存在的质感。
“上苍那群老东西,把诸天万界最顶级的‘仙苗’都种在了这里。”
“他们用下界的血去浇灌,用众生的魂去施肥,最后长出来的……是他们成仙的基石。”
陈玄缓缓抬起那只琉璃般的右手,指尖对着井底虚空一按。
神魔国度·绝对定义。
“我说,此地规则……当显!”
一股灰白色的寂灭波纹,顺着井壁瞬间扩散至万丈深处。
原本被仙雾遮蔽的景象,在这一刻彻底展露在陈家众人的面前。
井底,并没有陆地。
只有一根根粗大如龙的、半透明的树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
这些树根深深扎入虚空,每一根根须上都悬挂着一名闭目沉睡的修士。
这些修士的气息,最弱也是大圣境圆满,甚至有几十尊准帝被强行封印在其中。
他们体内的精血和道果,正在被这些树根缓慢而坚定地抽离。
“这就是……所谓的‘飞升’?”
他看着那些被当成养料的强者,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被骗上来的猪羊,关进这口井里,等着被人吸干抹净。”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甲板下方,陈火那十五米高的魔躯猛地挺直。
他脊椎处的那条暗金龙脊正剧烈震颤,发出阵阵渴望饮血的低吼。
“那中间最大的那根‘主根’,我看上了。”
陈玄抬起右手,指向苗床中心那根通体金黄、散发着仙王威压的巨大根茎。
“那是‘仙祖遗脉’,是这方仙域的灵力总闸。”
“把它给我挑断了。”
“我要用这上苍的血,给咱们的魔舟……换个新引擎。”
他如同一颗暗金色的流星,带着一股足以压塌虚空的重力,直冲井底。
“杀!!”
十万名已经彻底完成神魔涅槃的修罗卫,跟随其后,如同一群黑色的蝗虫,砸进了那片白色的苗床。
这不是拯救,这是掠夺。
陈家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救世”两个字。
他们要的是资源,是能让家族更进一步的血肉与法则。
“大胆魔孽!竟敢窥探祖脉禁地!”
苗床深处,传出了一声震碎神魂的怒喝。
紧接着,一名身穿白色法袍、面容枯槁的老者,手持一柄玉如意,踏空而来。
守井仙人,青木。
他看着那些正在疯狂啃食仙根的怪物,气得浑身发抖。
“万木轮转,镇杀!”
青木仙人手中玉如意一挥。
整片苗床的树根瞬间暴动,化作千万条金色的锁链,对着陈家军团绞杀而来。
这些锁链上带着“生命剥夺”的规则,一旦被缠上,肉身会瞬间老化。
陈玄站在高位,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剧烈的咳嗽声在井底回荡。
虽然肉身圆满,但这种强行干预上苍核心规则的反噬,依然在折损他的神魂。
【警告:宿主正在执行“规则强拆”,神魂损毁度:12%。】
陈玄擦去血迹,眼神寂静如渊。
陈青锋的身影化作一道灰色的剑丝,在那重重叠叠的规则锁链中穿插。
“那老头手里的玉如意,是‘造化青金’做的。”
“把它给我砸碎了。”
“顺便,把那老头的脊椎骨带回来。”
“我的镇魔塔第二十一层,正缺一根趁手的搅屎棍。”
“搅屎棍吗?”
“这个活儿,我接了。”
暗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直接撞碎了前方的层层锁链。
陈灵儿也赤足飘起,指尖的一缕毒烟在虚空中幻化出无数张扭曲的笑脸。
“二哥,仙人的血更补,留点给我呀。”
黑色的阴影向着苗床核心横冲直撞而去。
陈火已经冲到了主根面前。
他抓住那根金色的主根,双臂肌肉隆起,脊椎龙脊发力。
整座天都城的废墟,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
那根支撑了此界无数纪元的祖脉,被陈火凭借蛮力,硬生生地拔出了一半。
原本平稳的仙力流动,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海量的仙髓源液顺着断口处喷涌而出,化作一条金色的瀑布,直冲云霄。
他看向仙井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