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迷雾在身后那扇崩碎的门板间消散。
陈家魔舟那庞大的船身,裹挟着刚刚吞噬完神魔界本源的余温,像是一块烧红的陨铁,硬生生地烫进了这片名为“彼岸”的新天地。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仙乐飘飘,也没有遍地流淌的琼浆玉液。
入目所及,是一片昏暗到令人窒息的暗红色苍穹。
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九颗巨大的、早已干枯的眼球悬挂在天际,散发着惨白且冰冷的死光。
大地是一望无际的黑色荒原,泥土粘稠湿润,散发着一股陈年血液发酵后的腥甜味。
风里夹杂着细碎的骨粉,吹在魔舟的暗金鳞片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呸!”
陈火蹲在船头,那十二米高的魔躯猛地打了个喷嚏,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黑烟。
他伸出布满倒钩的大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放在鼻尖嗅了嗅,随即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家主,这地方的味道……太冲了。”
“比乱星海的尸坑还冲,像是把一万个死人堆在一起,捂了三千年的那种馊味。”
陈玄坐在第十九层的封帝台上,那一身黑金帝袍在死气沉沉的罡风中纹丝不动。
那只琉璃般剔透的右手,指尖轻轻敲击着社稷鼎的边缘。
“咚。”
鼎声沉闷,却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激起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冲就对了。”
他缓缓站起身,重塑完成的神魔金身散发出一股让这方天地规则都为之排斥的重压。
“这地方的土,是用帝血和好的。”
“这天上的云,是用冤魂织成的。”
陈玄抬起手,指向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黑山。
“那些所谓的‘彼岸’,不过是那些老不死的庄家,吃剩下的骨头堆成的小山包罢了。”
他身上的魔纹已经彻底沉淀,整个人像是一块没有任何温度的顽石。
“这地底下的泥巴里,藏着‘太初血晶’。”
陈玄指着下方那片粘稠的黑土地。
“那是上个纪元被献祭的众生精血凝结而成的。”
“把地皮给我掀了。”
“把那些血晶都给我挖出来。”
“魔舟的装甲虽然硬,但还没见过这种‘古血’,正好拿来给船身……包个浆。”
他没有任何废话,一步跨出船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剑丝,直接扎进了那片黑色的泥沼之中。
“斩皇·翻地!”
剑气纵横,泥浆翻涌。
大地被硬生生切开了一道长达万里的沟壑。
无数颗散发着猩红光芒的晶体,从泥土深处暴露出来。
“灵儿。”
“大哥,我在呢。”
陈灵儿赤足飘落在露台边缘,手里拿着那只紫金葫芦,正对着天空中那九颗干枯的眼球流口水。
“那九个灯泡,看着挺别致。”
陈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
“那是‘九幽烛龙’的眼睛,被挖出来挂在天上当路灯的。”
“把它们给我摘下来。”
“正好,咱们的镇魔塔第二十一层……还缺几盏长明灯。”
“嘻嘻,谢谢大哥!”
少女欢呼一声,身后的毒观音法相猛然张开千只手臂,化作漫天紫烟,冲向了天际。
甲板下方,陈火那庞大的魔躯早已饥渴难耐。
“带着修罗卫,下去搬砖。”
“这地里的每一块红石头,都别给我漏了。”
陈火咆哮一声,带着三千名如狼似虎的修罗卫,冲进了陈青锋劈开的沟壑之中。
就在陈家军团刚刚开始这场饕餮盛宴之时。
远处的黑山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呜――呜——呜——”
声音苍凉、古老,带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紧接着,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黑山脚下,涌出了一片灰白色的潮水。
那不是水。
那是……大军。
一支由无数具干尸组成的、身穿古老战甲的亡灵大军。
它们手持锈迹斑斑的长戈,骑着只剩下骨架的战马,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流,向着魔舟的方向席卷而来。
领头的一尊战将,身高百丈,坐在一头腐烂的骨龙背上。
他手中握着一杆残破的大旗,旗面上写着一个模糊的“荒”字。
荒天卫。
这片彼岸废土的守墓人。
“外来者……死……”
那名战将发出了沙哑的嘶吼,声音像是两块墓碑在摩擦。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对着魔舟遥遥一指。
灰色的死气汇聚成一条长达万里的巨龙,带着腐蚀一切生机的规则,对着魔舟狠狠撞来。
“守墓的?”
陈玄站在高处,看着那支亡灵大军,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他只是抬起那只琉璃色的右手,对着那条死气巨龙,虚空轻轻一握。
“此地……禁死!”
一股灰白色的寂灭波纹,以魔舟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片荒原。
那条气势汹汹的死气巨龙,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竟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瞬间崩散。
不仅如此。
那些正在冲锋的亡灵大军,动作齐齐一僵。
它们体内的死气,竟然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
“把那个骑龙的家伙给我劈了。”
“他的骨头是‘荒古神铁’做的。”
“拿回来。”
“给咱们的魔舟……换个新龙骨。”
“是!”
废墟之中,陈青锋猛地抬头。
他手中的重剑“斩皇”,发出了一声嗜血的咆哮。
下一秒。
一道漆黑的剑光,撕裂了这片灰暗的天地。
陈家的战旗,插在了这片所谓的彼岸之上。
这一顿。
他们要吃的,是这万古的……死人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