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潮水般,从江心蔓延开来,淹没了整个江岸。
时间,仿佛在梁修化为飞灰的那一刻,彻底凝固了。
岸上,数以千计的武者、代表、情报贩子,一个个都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保持着各种各样震惊的姿势,一动不动。
有人张大了嘴,下巴几乎脱臼。
有人手里的望远镜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却毫无察觉。
有人死死地揉着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一拳。
仅仅一拳。
一个活生生的,踏水而行,威压盖世的半步至尊,就这么……没了?
这他妈是在拍电影吗?
就算是拍电影,导演也不敢这么拍啊!
“咕咚。”
不知是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微不足道的吞咽声,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我……我草!”
一个年轻刀客,猛地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假的吧?那可是梁家老祖!半步至尊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被一拳打死了?”
“神……神仙……他是神仙下凡吗?”
“一拳碎神话!今日之后,华夏武道界,当以方先生为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极致的喧嚣和狂热!
那些之前还在为梁家老祖呐喊助威,等着看方羽笑话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特别是那个断言方羽撑不过三招的老者,此刻面如死灰,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武道之巅,怎么会如此脆弱……”
而那些原本就对方羽抱有期待的少数人,此刻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看向江心那个年轻人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同类,而是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人群中,方书茜和方书远兄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哥……哥……我……我们快走!”方书茜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那不是人,那是一个可以轻易决定他们生死的魔神!
方书远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竟然……被活活吓尿了。
两人连滚带爬,想从人群中溜走。
可他们刚一转身,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两位,这么着急,是想去哪啊?”
冯俊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但那双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却透着森然的冷意。
他的身后,十几名宏达商会的死士,悄无声息地,将兄妹二人围在了中间。
“不……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方书远涕泪横流,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是啊是啊!我们跟方羽……不,跟方先生没关系!我们不认识他!”方书茜也尖叫起来。
冯俊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了。
“没关系,方先生不认识你们,我认识就行了。”
他挥了挥手,两名死士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这对兄妹拖进了阴影里。
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
……
希尔顿酒店,总统套房。
伊芙琳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那张美艳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她手中的高脚杯,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捏得粉碎,玻璃碎片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血淋漓,她却毫无痛觉。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神!
那不是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神的力量!
“传……传我的命令!”她声音颤抖,对着一旁的助手嘶吼,“放弃所有针对姜氏集团的计划!所有!另外,将我们辉光集团在亚太地区未来十年百分之三十的利润,无偿转让给姜氏集团!不!百分之五十!就说是……就说是我个人,对神的……一点小小敬意!”
……
另一边,罗氏集团的德国老人,看着棋盘上那颗落在天元之位的白子,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学生,对一位老师,最崇高的敬意。
“这个时代,是属于你的。”
……
京华,秘密基地。
龙先生和王老,看着屏幕上那化为飞灰的梁修,久久无言。
良久,王老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苦涩和自嘲的叹息。
“我们都错了。”
“错得离谱。”
“我们试图用旧时代的规则,去衡量一个新时代的开创者。我们以为他是狂妄,是无知,却不知,在我们眼中坚不可摧的‘天’,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层吹弹可破的窗户纸。”
龙先生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下令。
“传我命令。”
“第一,从即刻起,将方羽先生的个人安全等级,提升至最高级别,代号‘镇国’,任何试图对他本人及其家人不利的组织或个人,无论国籍,无论背景,一律视为对华夏的公然宣战,授权一线人员,可不经请示,就地格杀!”
“第二,立刻查封梁家在京华的所有资产,控制梁家所有核心成员,对外宣布,梁家勾结境外势力,意图颠覆,罪大恶极,至于梁修……就说他,畏罪自杀了。”
“第三……”龙先生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拟一份文件,以我个人的名义,向方羽先生,正式道歉。”
……
风暴的中心,汉南江上。
方羽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甚至没有看岸上那些疯狂的人群一眼。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船头,拿起那根被冷落许久的鱼竿。
就在这时,鱼线猛地一沉。
“哟,上钩了。”
他轻笑一声,手腕一抖。
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被甩出了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他脚边的水桶里。
方羽收起鱼竿,调转船头,小舟再次无帆无桨,悠悠然地,朝着来时的方向,漂了回去。
他要去杀个人。
杀完了。
现在,该回家给老婆孩子,做一顿全鱼宴了。
身后,是整个世界崩塌后,重建的喧嚣。
身前,是岁月静好,人间的烟火。
这一天,史称“汉南江之变”。
旧的神话,在这一天,被一拳打碎。
新的神话,在这一天,悄然崛起。
一个属于方羽的时代,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