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江面的薄雾渐渐散去。
就在岸上众人对舟中那个呼呼大睡的年轻人议论纷纷,猜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时,异变陡生!
平静的江面,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分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水线,从汉南江的上游,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逆流而上,直奔江心。
水线的前端,一个枯瘦的身影,脚踏江水,如履平地。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而他的身体,却像是没有重量一般,衣袂飘飘,仿佛神仙中人。
“是梁老祖!”
“天啊!踏水而行!这……这是传说中的手段啊!”
“半步至尊,恐怖如斯!”
岸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所有武者,无论正邪,在看到这一幕时,都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狂热而又敬畏的神情。
这,就是他们穷尽一生所追寻的武道巅峰!
梁修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岸上那些渺小的身影,最后,落在了江心那叶扁舟上。
当他看到那个年轻人依旧在酣睡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他梁修是何等人物?
便是当今华夏的最高领导者见了他,也要礼敬三分。
而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辈,竟敢在他面前,如此托大?
“哼。”
一声冷哼,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方圆数公里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江水为之停滞,让岸上的喧嚣为之平息。
舟中,方羽似乎是被这声音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然后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看向那个悬停在自己不远处江面上的枯瘦老者。
“老头,一大把年纪了,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来吓人,很不礼貌的。”
方羽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岸上众人,差点一个趔趄集体栽倒。
这小子,他是真不怕死啊!
梁修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他死死地盯着方羽,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
“年轻人,你很狂。”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方羽掏了掏耳朵,“你就是那个什么梁家老不死的?”
“放肆!”梁修须发皆张,一股磅礴的气势,如同山崩海啸,朝着方羽的小舟,轰然压去。
他要用自己半步至尊的威压,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直接碾成齑粉!
然而,那足以让宗师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气势,在靠近小舟三尺范围时,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舟依旧平稳,舟上的年轻人,甚至又打了个哈欠。
“就这?”方羽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只是个会鼓风机的,行了,别浪费大家时间了,还有什么遗言,赶紧说吧。”
梁修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小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自己的气势威压,对方的实力,绝对不止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那又如何?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好,很好。”梁修怒极反笑,“老夫已经有五十年,没有听到过这么有趣的挑衅了。既然你急着求死,那老夫,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朝着方羽,凌空一抓!
“鬼影缠丝手!”
霎时间,方羽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蛛网。
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无形丝线,从四面八方,朝着方羽的身体缠绕而去。
那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梁修苦修百年的阴柔真气,锋锐无比,足以轻松切开钢铁!
岸上,那些曾经见识过这一招厉害的老一辈武者,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在他们看来,战斗,已经结束了。
然而,舟中,面对这天罗地网般的绝杀,方羽的脸上,却连一丝表情变化都没有。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身前的空气,轻轻一弹。
“叮——”
一声清脆得如同玉珠落盘的轻响。
以他的指尖为中心,一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足以绞杀一切的无形丝线,在接触到这圈波纹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克星,寸寸断裂,消散于无形!
“噗!”
梁修身体一震,只觉得一股霸道绝伦的指力,顺着真气的联系,反噬而回,震得他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喷出血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方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怎么可能?
自己的成名绝技,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就破掉了?
“太慢了,太软了,也太花里胡哨了。”方羽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老头,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你……你到底是谁?”梁修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所有人心中许久的问题。
“我?”方羽笑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说完,他不再废话,脚尖在船头轻轻一点。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江面,出现在了梁修的面前。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一拳。
快到了极致,也朴实到了极致。
在梁修的眼中,这一拳,仿佛占据了他的整个世界。
他想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根本动弹不得。
他想挡,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真气,在这一拳面前,脆得像一张薄纸。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拳头上那因为速度太快而与空气摩擦出的淡淡白气。
“不——!”
梁修发出了他此生最后一声,也是最绝望的一声咆哮。
他拼尽全力,将双臂交叉于胸前,试图做最后的抵挡。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方羽的拳头,毫无阻碍地,印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岸上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心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梁修的身体,以拳头接触点为中心,如同被风化的沙雕,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齑粉。
从胸口,到四肢,再到头颅……
这位活了一百零八岁,凶名赫赫,威震华夏武道界近一个世纪的半步至尊,连一句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甚至没能让方羽的衣角,皱上一下。
他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拳,打得神形俱灭,灰飞烟灭。
江风吹过,将那漫天的粉尘,吹向远方。
汉南江上,只剩下那一叶孤舟,和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年轻人。
整个世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