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脑补的。”
鬼伽罗翻了个白眼,退后一步重新靠回墙上,开口说道:“强不强的那是你的事,但道理是一样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你跟她讲道理没用的,你得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等她失控了,她心里那些话自己就往外冒,等她冒完了,气顺出来了也就好了。”
李玄听完伸手摸了摸下巴,把这番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李玄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脑子里却已经开始飞速转了起来,鬼伽罗说的这个法子,乍一听像是在胡闹,可仔细一琢磨,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行,我试试。”
他站起身来,朝鬼伽罗拱了拱手,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正经的谢意:“今天这些话,谢了。”
鬼伽罗看了他一眼,没有接他这个谢字,只是偏过头去,语气淡淡的:“别谢我,我又不是为了你。”
闻言李玄一愣,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可鬼伽罗却没有看他,反而将目光落在透气窗漏进来的那一线天光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是我姐姐的女儿。”
就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的,但李玄听懂了,他没有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
从北角到工坊的路不算远,但李玄走得很慢,他在心里把鬼伽罗今晚说的那些话又过了一遍,然后把妙音白天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拿出来重新嚼了一遍。
李玄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忽然觉得自己是真的混蛋,不是因为去找鬼伽罗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他一直以来都把妙音想得太强了。
他总觉得妙音什么都能扛,什么都不在乎,可他忘了一件事,妙音也是人,她再怎么冷若冰霜,骨子里也是个女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你不告诉她她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她怎么可能不胡思乱想?
等李玄到了工坊的时候,几个当值的匠人正在收拾模具,看见李玄走过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行礼。
“妙音姑娘在哪?”
“回王爷,妙音姑娘在后面的料房里盘账呢。”
李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径直朝料房走去,料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李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而是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妙音坐在一张窄桌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册子,一手执笔,一手拨着算盘,低着头在册子上写写画画,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映着灯光,整个人看起来安静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听到声音,妙音的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见是李玄,她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外,随即又被那层惯常的清冷盖了过去,只是用平静的语气开口说道。
“这么晚了,你来工坊干什么?”
“来找你。”
李玄走进去,也不管妙音什么反应,直接在她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妙音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字:“有事说事,我还有三本账没盘完。”
“账明天再盘嘛。”
“明天有明天的事。”
妙音头也不抬的回道:“铜料清单今晚必须出来,明天一早工坊就得排下一轮的铸造计划,耽误一天就少一门炮。”
李玄没接话,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她,看她低头写字的样子,看她拨算盘的样子,看她偶尔皱一下眉头然后在册子上划掉一行数字重新算的样子。
妙音被他盯得不自在,终于是忍不住停下来,抬起头开口问道:“李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在看你。”
“看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
这话出口,妙音的眼神明显变了一变,她盯着李玄看了两息,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又在嬉皮笑脸地糊弄人,但李玄这一次没有笑,他就那么正正经经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痞气,也没有讨好,就是很安静地在看。
妙音率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去,声音闷了几分:“你喝酒了?”
“没喝。”
“那你今天怎么不对劲?”
“我哪里不对劲了?”
妙音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笔搁在砚台上,伸手把面前的册子合上了,随后看向了李玄开口说道:“白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说的那些话,有些过分了,你去找鬼伽罗是为了正事,我不该……”
“你没有过分。”
李玄打断了她,他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窄桌上,目光越过那堆册子看着她:“我就知道你不是在跟我赌气,你是觉得自己没用,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就像一根针一样,又准又狠地扎在了妙音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垂下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妙音,你看着我。”
李玄笑了笑,凑了过去开口说道:“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因为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你会觉得我在可怜你。”
闻言妙音没有抬头,但她攥着衣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见状李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想问你一件事。”
“你觉得我李玄是因为你能帮我铸炮练兵,才把你留在身边的?”
这话一出,妙音猛地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直接隔着那张窄桌撞在一起。
妙音看着李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敷衍,有的只是一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认真,认真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没有……”
妙音开口了,语气多少有些不自然:“我没有那么想过。”
“你有。”
闻言李玄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的开口说道:“你怕的不是我跟鬼伽罗在一起,你怕的是你觉得自己在我这里可有可无,你怕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你了,你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李玄的话音落下,妙音的脸色逐渐变白,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准了,准到她根本无法反驳。
“你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