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妙音咬了咬牙，偏过头嘴硬道：“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自己愿意，不是因为你需不需要我。”
“那你今天为什么走？”
闻言李玄直接反问，听到这话，妙音张了张嘴，那些在心里憋了一整天的话涌到喉咙口，翻来滚去，最后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也只能是低着头不说话，用无声作为回应。
李玄看着她这副死撑的模样，心里忽然就软了，他站起身来，绕过窄桌走到她面前，妙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凳子就那么大点地方，她根本退无可退。
李玄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从下往上看着她的脸，这个角度让他看得很清楚，妙音的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掉眼泪，这妮子硬是把那层泪意给逼了回去。
“妙音。”
李玄伸出手，慢慢地握住了她攥着衣袖的那只手，见状妙音想把手抽回来，但李玄握得很紧，她挣了一下没挣动，咬着牙低声说了一句：“你松手。”
“不松。”
“李玄！”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李玄仰着头看着她，声音柔和的开口说道：“我李玄这辈子做过很多混蛋事，在感情上更是一塌糊涂，这些我都认，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含糊过。”
他微微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拢进自己掌心里，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从北疆圣山到大周西线，你跟了我一路，这一路上你替我做了多少事我心里清清楚楚，但我从来不是因为你能帮我做事才把你留在身边的。”
“你就算什么都不干，就算你不会铸炮不会练兵不会调粮草，就算你整天躺在屋里睡大觉，我李玄也不会把你扔下。”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但眼神依旧很认真：“因为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能干多少活。”
这话落下去，料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妙音低着头，看着被他握在手心里的自己的手指，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
“你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天天骗人。”
闻言妙音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声音之中已经带了几分哭腔：“你说你在乎我，谁知道是不是也在骗……”
话没说完，李玄忽然站起身来，一把捧住了她的脸，感受到两只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妙音的话噎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了凳子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玄，下意识想往后仰，但后脑勺已经抵上了身后的墙壁。
李玄没有吻下去，他就那么捧着她的脸，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唇上，温热的，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慌意乱的气息。
“妙音，我再说一遍，我在乎你，跟你能不能帮我做事没有半点关系。”
听到这话，妙音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她没有哭出声，甚至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流着眼泪，下巴微微颤抖，嘴唇抿得死紧，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可鬼伽罗说得对，有些东西憋久了，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此刻妙音心里那道垒了千万个日夜，名为“自尊”与“刚强”的高墙，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过自己，如果拔去了那身能干的刺，如果卸下了联军大管家的身份，褪去北疆圣女的光环，李玄到底还会不会多看她一眼？她怕那个答案是否定的，所以她只能拼了命地去干活，去证明自己的价值，仿佛只有变得无人可替代，她才能在这个男人心里名正言顺地占据一席之地。
可现在，他连这层伪装都一并撕碎了。
“我真的很怕……”
这是她第一次在李玄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怕我一旦停下来，一旦什么都不会做，就会变成一个没用的废人，极乐城有那么多人指望着你，你身边有鬼伽罗那样能帮你破局的高手，有周奉先那样能征善战的猛将，而我呢？论武力，我不是最拔尖的，论治理能力，我同样也不优秀，如果有一天我连这些都做不好了，我拿什么留住你？”
李玄听着这些近乎卑微的话，心底那股酸涩感如潮水般上涌，他竟从未察觉，在妙音那副清冷干练的表象下，藏着的竟然是这般如履薄冰的惶恐，他以为放权是信任，以为依赖是看重，却不知道这种看重，反倒成了悬在妙音头顶的一把刀，逼着她片刻不敢喘息。
“你不需要拿任何东西来留住我。”
李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十分坚定的开口说道：“不需要功劳，不需要苦劳，更不需要你把自己逼成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妙音，你听好，就算大乾亡了，就算极乐城被平了，就算我们明天就要去逃荒要饭，你也是我李玄身边最重要的人，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从始至终就不在那些图纸和账本上。”
“你总是这样……”
妙音呜咽着打断了他，长久以来的委屈和压抑在这一刻化作了毫无防备的控诉：“你总是有这么多好听的话，你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把别人的心思看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这副什么都懂的样子？你既然什么都懂，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才来跟我说这些？你知不知道我为了那些物资焦虑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绝望？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提心吊胆的样子特别可笑？”
妙音明明在质问，可那字里行间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只剩下满腔的委屈与后怕，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今晚李玄没有来，如果她就这么一直钻牛角尖，自己是不是就要在这死胡同里活活困死。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混蛋。”
李玄没有半句辩解，全盘认下，他脑海中全是对她日夜操劳的心疼，只觉得过往自己理所当然享受着她付出的那些念头，简直蠢得不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