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所以我才来找你分析分析嘛。”
李玄耸了耸肩膀，随后把今天在石板路上妙音说的那几句话复述了一遍，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混蛋，声音越说越低，鬼伽罗听完，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知道她为什么自责吗？”
鬼伽罗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没有了平时的冷嘲热讽，反而带着一种李玄很少在她身上见到的平静：“因为她觉得她帮不上你。”
李玄抬起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鬼伽罗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把极乐城交给她坐镇，她做得不好吗？铸炮、练兵、调配粮草、安置百姓，哪一样她没做到位？可在她眼里，这些事换任何一个人都能做，周奉先也能调配粮草，阴童子也能安置百姓。”
“她觉得自己做了那么多，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刻，她能做的却几乎没有。”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窗外透气孔里漏进来的一线天光，语气里多了一丝很淡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而偏偏能帮你做这些事的人，是我，一个曾经差点毁了北疆的人，一个她这辈子最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的人，换了是你，你心里能好受？”
闻言李玄沉默了，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从鬼伽罗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一样，因为鬼伽罗和妙音之间的关系，比他跟妙音之间还要复杂得多，她们曾经是亲人，后来是仇人，现在又因为各种原因被绑在同一条船上，谁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谁。
鬼伽罗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但内容却一点都不冷淡：“我跟你的事，瞒不了她，也没必要瞒，但你得让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不是可有可无的，没有她在极乐城撑着，你哪来的闲工夫跑到我这儿来鬼混？”
鬼伽罗这一番话说得李玄哑口无言，他坐在榻边，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沉默了老半天，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她刚才那些话，他想起妙音白天站在石板路上看他的那个眼神，苦笑着开口说道：“你说的对。”
“妙音她不是因为吃醋才跟我甩脸子，她是觉得自己没用，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她，极乐城要是没有她撑着，我哪能天天往外跑？这事我得跟她说明白。”
“说明白？”
闻言鬼伽罗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一扯，语气里又浮上了那抹惯常的揶揄：“你怎么说？跑过去跟她说‘妙音你很重要，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你觉得以她的性子，听完之后是会感动还是会觉得你在可怜她？”
听到这话，李玄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太了解妙音了，这妮子骨子里还是很骄傲的，你要是跑去跟她说什么“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搞不好能当场翻脸！
“那你说怎么办？”
李玄只能把问题抛了回去，闻言鬼伽罗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开口说道：“你对付我的时候不是挺有一套的吗？怎么到了她那儿就成榆木疙瘩了？”
“那能一样吗？”
听到这话，李玄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你什么性子她什么性子？你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她是嘴上说不要，身体也——”
这话没说完，鬼伽罗抬脚就朝他小腿踢了过去，好在李玄早有防备，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鬼伽罗被他这一下带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下意识伸手撑住他的肩膀才站稳，两个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对视着，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松手。”
鬼伽罗的声音冷了下来，见状李玄连宋松了手，但嘴上没闲着：“你看，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不就动手了？”
鬼伽罗懒得跟他计较，把手从他肩膀上收回来，重新站直了身子，她低头看着还坐在榻上的李玄，沉默了两息，然后脸上的揶揄慢慢褪去，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李玄，我问你一件事。你对她，到底是利用，还是真心？”
“当然是真心。”
李玄答得没有半点犹豫：“我李玄自认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什么薄情寡义的家伙。”
“那你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李玄愣了一下，鬼伽罗见他这副表情，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过来人看透一切的通透：“你觉得她钻了牛角尖，觉得她把自己逼得太紧，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之所以会钻牛角尖，恰恰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她把声音放低了些，一字一顿地说：“她说她帮不上你，这话背后还有半句没说出来，我帮不上他，他还需要我吗？”
闻言李玄愣住了，他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妙音，在他心里，妙音一直是那个在北疆圣山上冷若冰霜，遇事不乱的圣女，是那个在得知自己没死之后，孤身仗剑杀进断龙关寻人的倔女人，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
可鬼伽罗这番话，像一根针，扎破了那层他一直以为是理所当然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
李玄抬起眼看着她，见状鬼伽罗摊了摊手说道：“我的意思是，她需要的不是你去跟她说‘你很能干’，那种话对她来说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她需要的是你让她知道，就算她什么都不干，你也不会把她扔下不管，你在乎她，纯粹是因为她是她，不是因为她能帮你铸炮练兵。”
“你话说的容易，万一妙音还是听不进去呢？”
听到这话，鬼伽罗低下头，凤眸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那抹弧度慢慢加深，弯成了一个李玄再熟悉不过的奸笑。
“那就用你对付我的方式去对付她啊。”
“哈？”
李玄足足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精彩，他上下打量着鬼伽罗，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认真的？你让我对妙音用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