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城防啊,还能从哪过来。”
听到妙音的问话,李玄面不改色的开口说道:“北角那段墙根昨天不是说有裂缝么,我去看了看,确实得补了。”
妙音没接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微妙之意,见状李玄干咳了一声,果断转移话题:“你手里拿的什么?”
“红衣大炮的炮耳图纸,昨晚试模出了点问题,耳轴偏了半分,重新调整了夹具。”
妙音把图纸卷了卷,夹在腋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跟你说个正事,工坊那边的铜料撑不了太久了,按现在的铸造进度,最多还能出四门红衣大炮,虎蹲炮倒是能多撑一阵子,但虎蹲炮打不了城墙。”
李玄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四门红衣大炮加上现有的库存,你要说打到大周都城肯定是不可能,但是只是守城应该是够用了,便点了点头说道:“铜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按现有库存排进度,虎蹲炮不能停,那东西野战好用,红衣大炮优先保证极乐城的城防,其余的先缓一缓。”
闻言妙音点了点头,转身往议事厅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侧过头看向了李玄开口说道:“她答应了?”
“额……”
听到这话,李玄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失笑:“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她了?”
“废话,一脸猪哥相,不是去找她还能是找谁?”
闻言妙音翻了个白眼,直接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见状李玄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伸手想去拉妙音的胳膊,却被她一甩手避开了。妙音脚下不停,步子迈得比平时快得多,像是在躲什么瘟疫一样。
“妙音!”
李玄又喊了一声,加快脚步绕到她前面,倒退着边走边看她,“你这是怎么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妙音猛地站住了,李玄差点没收住脚撞上去。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委屈,反而平静的吓人,但眼底那层薄薄的微红出卖了她。
“说什么?说你们两个怎么背着我苟且的么?”
李玄看着妙音眼底那层薄红,也没有急着开口,他站在原地等了几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妙音你骂我一脸猪哥相,我认。”
“但你扭头就走,肯定不是因为我跟鬼伽罗那点事,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是真为这个生气,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你到底在气什么?”
他微微低下头去看她的脸,目光里没有试探,也没有心虚,就是很认真地在问:“你说出来,哪怕骂我一顿都行,你不说,我猜不着。”
闻言妙音沉默了,李玄和鬼伽罗混到一起她生气么?当然,不过也并没有那么严重,毕竟李玄风流又不是一两天了,她又不是叶晴雪那种醋坛子,不会那这种事出来说的。
她气的是自己,从北疆到这里,从圣女到联军的实际管理者,她一直在拼命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坐镇极乐城,盯着工坊铸炮,调配粮草物资,安排百姓安置,甚至连城防巡逻的排班表都是她亲自过目的。
她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了自己能力的极限,可每当真正的难题摆在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大祭司在天狼谷死战,她救不了,联军的物资通道打不通,她开不了,西线要发展要站稳脚跟,她拿不出能替代鬼伽罗的方案。
到头来,李玄还是得去找那个女人,那个曾经是她小姨、后来是魔教之主、再后来是阶下囚、现在是合作者……总之关系乱得她根本不想去捋的女人。
妙音垂下眼,千言万语涌到嘴边,终究却还是被她咽了回去:“算了。”
她把图纸往怀里拢了拢,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李玄之间的距离,开口说道:“红衣大炮今天的试模我还得盯着,你忙你的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这一次她没有再停下来,李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妙音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石板路的尽头,他才收回目光,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
他想追上去再说点什么,但又很清楚妙音的脾气,她不想说的时候,你追上去说一百句也没用。
李玄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迈步朝议事厅走去,这一整天,他的心思都不太集中,妙音白天说的那几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他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知道自己去找鬼伽罗这件事本身没问题,通道的事必须解决,双修是目前最有效的提速方式,这些都是事实,但事实归事实,妙音伤心也是事实啊!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眼看这也要收工了,干脆站起身来,又往北角那间静室走去。
这次鬼伽罗倒是开门开得痛快,她显然是刚行完一轮功,额角还带着细汗,披了件宽松的暗红袍子,长发随意拢在肩侧,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修炼完特有的慵懒,她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他一眼,凤眸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又来干什么?昨晚上登徒子还没当够?”
“找你说点事。”
李玄的语气不像昨晚那么嬉皮笑脸,见状鬼伽罗挑了挑眉,倒也没拦他,侧身让他进了门,两人来到了房间内坐下,李玄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妙音知道了。”
闻言鬼伽罗正在拢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不紧不慢地把发丝别到耳后,语气平淡的开口说道:“知道什么?知道你昨晚在我这儿过夜?她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你,你是什么货色她还不清楚?”
闻言李玄苦笑了一声,没有接她这句揶揄,他往榻边一坐,手肘撑着膝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吃醋那么简单。她今天跟我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那样子不像是吃醋,倒像是……自责?”
鬼伽罗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把拢了一半的头发随手往肩后一甩,转过身来看着李玄,那双凤眸里的戏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思索的神色。
“她自责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