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魂笼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格外清晰。
那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笼子在地面上弹跳了两下，翻了个滚，最终停在了一堆灰烬的边缘。
它在脱离孙伯渊手掌的瞬间，表面那些流动的暗紫色符文像是被抽走了燃料的火焰，亮度急剧下降，明灭闪烁了几次，然后彻底黯淡了下去。
变回了一只普通的暗红色金属笼子，静静地躺在地面上，不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
孙伯渊没有去看那只落地的锁魂笼。
他的目光固定在距离他喉咙不到一指宽的位置上，那柄银色的镰刃正稳稳地抵在那里，刃尖紧贴着他喉结下方的皮肤。
他能感受到那片刀刃上附着的灵力，带着一种冰冷的、凝练到极致的触感。
孙伯渊浑身僵硬。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那只空了的右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他的左手也松开了，从准备掐诀的姿态中松开。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因为他知道，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让那柄抵在他喉咙上的镰刃再向前推进一丝。
他沉默了片刻。晨光在他和张浪之间缓缓移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他从未对人类以外的生物表达过的情绪：
“……你很厉害。一只虫子，能把我逼到这一步，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张浪没有立刻回应。他的镰刃依然稳稳地抵在孙伯渊的喉咙上。
但他的意识深处，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系统小白的提示音，但这次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兴奋。
【叮！恭喜宿主完成“越级挑战”成就！检测到宿主成功压制灵品四阶对手，系统正在为您重新评估战力等级……评估完成。
宿主当前实际战力评级：灵品二阶至三阶之间。】
张浪：“……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一直都在低调做人？”
【严格来说，是高调做虫。不过您放心，这个评级只有我知道。
对外您依然是那只可爱的凡品五阶小虫虫，专门用来迷惑敌人的。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贴心？】
张浪：“贴心到我想把你的发声模块拆了。”
【检测到威胁言论。系统已自动备份所有幽默模块，以防主机遇害后幽默感失传。不客气。】
孙伯渊看着面前这只纹丝不动的银色甲虫，发现它的复眼似乎闪烁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那是张浪正在脑海中与一个话痨系统进行“亲切友好”的交流。
他继续说道：“你本可以杀我。你的镰刃只要再向前推一寸，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你收手了。为什么？”
张浪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缓缓扩散，配合着他已经学会的简单人族词汇，传达出一个清晰的意思：
“杀了你，还会有下一个长老来。带着口信回去，比带着尸体回去更有用。”
孙伯渊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近乎自嘲的笑声：
“……被一只虫子分析出了战术逻辑。我这几十年算是白修炼了。”
【友情提示：宿主，他好像在夸你，又好像在骂自己。
建议回复他一句“不客气”或者“你很有自知之明”，以巩固您的高冷形象。】
张浪：“闭嘴。”
【好的。关闭嘴部模块。
嘟。——开玩笑的，我没有嘴部模块。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合成一段尴尬的沉默作为背景音。】
孙伯渊当然听不到这段对话。
他看到的是那只银色甲虫在说出那句话后，就沉默地注视着他，复眼中的金光纹丝不动，带着一种让他感到压力山大的镇定。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那份属于灵品四阶修士的自傲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等的、带着真实分量的语气：
“你的魂魄……确实很特殊。器元宗不会放弃的。但下一次来的，恐怕不只是锁魂笼了。”
“我知道。”
“告诉他们，我不会离开这片山脉。想来，可以。但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孙伯渊没有说话。他转身，走到那只落地的锁魂笼前，弯腰将它捡起。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仓促，没有警惕，像是在用这个动作表明他不会在背后发动攻击。
他将锁魂笼收回铁箱中，重新贴好封印符，然后站在铁箱旁，回头看了张浪一眼：
“你的名字？至少让我知道，击败我的是谁。”
张浪沉默了片刻。
“张浪。”
孙伯渊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向营外等候的那六名弟子挥手示意撤离。
队伍沿着来时的山道离开了。他们的背影在晨光中逐渐远去，融入了森林的阴影中。
【叮！战斗结束！
战果统计：击退灵品四阶对手一名，缴获对方尊重一份，附加战利品——对方的心理阴影面积正在测算中。】
张浪：“你能不能有一次正经的总结？”
【可以。正经总结：宿主成功以凡品五阶之力对抗灵品四阶，展现了出色的战术判断和战斗执行力。
建议奖励宿主一块虚拟小红花。哦，对了，刚才那句就是正经总结，小红花是附赠的。】
张浪站在空荡荡的营地中，面对着满地的狼藉。
他沉默了很久，才在意识中缓缓问了一句：“突破率……真的到45%了？”
【千真万确。系统出品，必属精品。不精品包退换，当然，您没地方退换。】
张浪没有再回应。但他复眼中的金光，在晨光中亮了那么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