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营地的地面在张浪不断的冲击下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痕，倒塌的帐篷被踩踏得面目全非，那些散落的木桶和工具在战斗的余波中被推离了原来的位置，滚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弥漫着被扬起的尘土和被灵力撕裂的草叶碎屑的气息。
张浪再次从废墟中冲出，这一次他从孙伯渊左侧的视野盲区发动进攻。
那里有一段倒塌的围栏形成的阴影，正好遮挡住了晨光的方向。
他的镰刃从阴影中斜刺而出，角度刁钻，直指孙伯渊腰间灵甲与护腰之间的一道窄缝。
紫光再次闪烁。
他的镰刃在距离那道窄缝不足一臂之遥时被能量场推离，滑向一侧，在孙伯渊的灵甲表面留下了一道轻微的擦痕。
然后他整个身体被那股偏转力带着旋转了半圈，落在地上后又滑行了一段距离，步足在硬土上擦出四道浅浅的沟痕。
和之前的数十次攻击一样，无功而返。
但这一次，他的复眼中捕捉到了一个极为细微的变化。
锁魂笼的能量场在将他的攻击偏转出去的那一瞬间，暗紫色的光芒出现了一次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抖动，就像是火焰被风吹动时微弱地摇曳了一下，然后才恢复了稳定。
张浪的后腿在地面上撑住了滑行的势头。
他没有立刻发动下一次攻击，而是趴在原地，身体的姿态平稳如同刚刚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战术调整。
他的复眼目光却牢牢锁定着那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笼子，那层暗紫色的光芒在晨光中的亮度确实比战斗刚开始时暗淡了一丝。
不是错觉，不是观察角度不同造成的光线差异，而是实实在在的衰减，虽然幅度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而且能量场的偏转速度也慢了那么零点几秒的间隔。
之前，在他穿过偏转力场的那一刻，能量场的反应几乎是瞬间完成的，在他将镰刃挥入能量场范围的同时，那股偏转力就已经施加到了他的攻击上。
现在，他能够在被偏转之前，多感受到零点几秒的“触及感”。
那是一种在刀刃与能量场接触之前，先短暂地触碰到未被完全覆盖的空气的感觉。
这零点几秒，在常人看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他这种习惯于以千分之一息为单位计算时机的战斗意识来说，这已经构成了一道可以用肉眼观察的缝隙。
他没有急于利用这个发现。他重新将身体压回废墟的阴影中，调整了呼吸的节奏，让甲壳上的银色纹路的亮度略微降低。
他在指示自己的状态正在下降，给对手一个他已经开始疲劳的信号。
孙伯渊确实接收到了那个信号。
他握持锁魂笼的右手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姿，锁魂笼的暗紫色光芒在那次调整后变得重新稳定了一些，但他自己的呼吸节奏已经不如战斗刚开始时那样平稳，胸膛的起伏幅度比之前略大了一些。
控制一件灵品四阶的封印物进行持续战斗，对他来说同样是极大的负担。
“怎么，累了？”
“还是终于意识到灵品四阶和凡品五阶之间的差距超出了你所能弥补的极限？”
他一边用言语试探，一边评估着自身残余的灵力与锁魂笼的消耗。
还有六成灵力储备，够他维持锁魂笼的全功率运转至少两个时辰，而那只银色甲虫在他眼中最多还能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张浪趴在那座倒塌帐篷上的姿态中，那姿态落在孙伯渊眼中像是疲惫，实际上却带着一种极其稳定的重心分布。
他的六条步足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经过精确计算的方式分布在帐篷的骨架上，将他与那座帐篷形成了一个整体。
他的复眼看似在平视前方，但他视线的焦点并没有落在孙伯渊的身体上，而是落在锁魂笼与孙伯渊手掌之间的那一道缝隙上。
他在等待。
在废墟与废墟之间、在坍塌的帐篷与碎裂的木桶之间，他缓缓移动着位置。
他的移动没有固定的节奏，时快时慢，时左时右，像是在试探不同的攻击角度，让孙伯渊无法从他的移动模式中预判出任何规律。
但每一次移动，他都在将那道缝隙看得更清楚锁魂笼与孙伯渊之间的能量连接，在持续运转的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消耗。
而每一次消耗的累积，都会让那道连接变得更加松动。
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锁魂笼的能量场在将张浪第四次从左翼的佯攻偏转出去时，出现了一次明显的闪烁，短暂到只有他意识到了它的发生。
那层暗紫色的光芒在偏转张浪的攻击后，没有立即恢复到稳定的亮度。
而是先暗淡了那么一瞬间，然后才重新亮起，像是灯油即将耗尽时火焰短暂地萎缩了一下。
那道缝隙，在那个闪烁之后，变得清晰可见。
张浪在同一时刻动了。
他之前的所有攻击，那数十次被偏转、被格挡、被化解的攻击，全部都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他之前积累的所有失败、所有看似徒劳的冲击，全部都是这一刻的铺垫。
他在那一瞬间爆发出的速度，比他之前在这场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最快速度还要快上一线。
那条缝隙只存在零点几息的时间——锁魂笼在能量场闪烁后需要重新稳定，而在重新稳定的过程中，那层扭曲的能量防护层会出现一瞬间的收缩和空洞。
张浪已经将那条缝隙的位置、大小和持续时间精确地计算在了这最后的冲刺路线中。
他的六条步足同时发力，那座倒塌的帐篷在他发力的瞬间被他蹬得向后塌陷。
整个帐篷的残骸在巨大的反作用力下四分五裂，而他本人的身体则如同一支从满弓中射出的箭矢，带着他甲壳上亮到极致的银色纹路的拖尾残影，穿过了那条正在收窄的缝隙。
那道缝隙中，能量场收缩后形成的短暂空洞只比他的身体宽出一线，他几乎是贴着能量场的边缘挤过去的。
他体侧的一些细小甲片在穿过缝隙时被残留的能量场刮擦，发出轻微的刺耳声响，但他的速度没有因此降低。
他的身体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防御的缺口，如同穿过一层正在闭合的水幕，时间与空间的标尺仿佛在他经过的瞬间被压缩成了一束光。
镰刃划破空气，发出一道短促而尖锐的呼啸。
目标不是孙伯渊的咽喉，不是他的心脏，不是任何要害的部位——而是他的右手，那只握着锁魂笼的手。
孙伯渊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
他在最后关头侧身、松手、后退。
张浪的镰刃切开了孙伯渊的袖口，在他的前臂上留下了一道不算很深的伤口，殷红的血迹从裂口处渗出。
但那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笼子已经脱手飞出，旋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紫色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