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笔趣小说网>女生耽美>扶摇河山>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深情遭雷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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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深情遭雷殛(1 / 1)

荣国府,东路院。

风雨游廊之上,雨后凉风习习,穿廊而过,遍体清凉,十分舒爽。

但翠墨却无半点惬意,手中抱着东西,脚步匆匆,走的一派风风火火。

探春身边的丫鬟,侍书是贴身大丫鬟,每日跟着探春进出,性子精明爽利,和探春颇有些相似,日常也引人注目。

翠墨虽不像侍书,平日便显山露水,但从小便服侍探春,日常受她熏陶点拨,自然也是精明人。

那日探春被王夫人责打,她可是亲眼所见,至今想起心有余悸,自从那日开始,她每每回东路院,都要比往常谨慎。

今日她得探春吩咐,带婆子回东院办事,更是收拾妥当,便急匆匆要离开,省的独自呆得久了,又沾惹上什么是非。

没想才没走几步路,王婆子从后面赶来,说是太太让过去问话,翠墨心中打颤,只能是自认倒霉,却不敢忤逆不听。

虽跟在王婆子身后,脚步却有些磨蹭,心中暗自算计应对,却没完全乱了手脚,想着姑娘有三爷撑腰,只拿这桩作伐便是……

走了不多时,被王婆子带到王夫人跟前,翠墨手中还抱着被褥,有意遮住一半小脸,还带诧异迷惑之色,一副不知究竟模样。

王夫人说道:“没见三丫头回来,你怎独自回来,手上东西哪里来的,从院里搬走东西,没听你交待一句,半点规矩都没有!”

翠墨明眸微转,说道:“太太,因三爷交待,姑娘也催的急,我实在不敢耽搁,做事慌张了些,没和王大娘招呼。

太太开恩,饶了我这回,千万别告诉姑娘,不然姑娘骂我没用,三爷也要嫌我毛躁。”

……

王夫人一听这话,心中便生出忌惮,这丫头回来搬被褥,竟也能牵扯上琮哥儿,这都叫什么事情,这小子手伸的也太长。

王婆子心中稀罕,三姑娘是精明人,她调教出的丫鬟,也都跟个鬼似的,这丫头说话挖坑,句句叫人忌惮,这都哪里学的……

王夫人心中郁闷,正想找个人撒气,没想一个毛丫头,也是盏不省油的灯,这么屁点大的事,竟还关连东府那小子。

三丫头愈发没了规矩,每日住在东府厮混,事事都拿琮哥儿撑腰,连自己的贴身丫鬟,都被琮哥儿混着使唤。

这个不知羞耻的丫头,那又不是她亲哥,只是她的堂哥,还真是大方的很,竟半点都不忌讳,从没见她这般对待宝玉。

王夫人再想找茬发作,心中却已经暗自发虚,上回在荣庆堂上,不过说几句公允之言。

琮哥儿便伙同凤丫头,让林之孝家的上门,好一顿搬弄作践,生生削了自己脸面,弄得不好去西府走动。

没自己在老太太身边,没个明白人出来说话,老太太越发糊涂忽悠,这家里的规矩体面,愈发乱七八糟。

即便王夫人满腔不满,也不好肆意刁难训斥,打狗还要看主人,要又惹上这小子,不知又出什么下作招数……

她压着火气问道:“这青天白日的,你抱着被褥乱跑,丫头没个丫头样子,这被褥不像姑娘家花色,到底是谁的!”

……

翠墨听了王夫人话语,心中不禁咯噔一下,姑娘可还没出阁,太太说这被褥,不像姑娘家花色,这话可真难听,有些不怀好意。

她是得探春吩咐办事,哪里会和贾琮相干,不过担心王夫人刁难,才拿了贾琮的名头,拉虎皮扯大旗,让王夫人有所忌惮罢了。

现听王夫人这等话语,即便撒谎扯淡,也要护着姑娘的脸面,说道:“回太太的话,这是环三爷的被褥,自然不是姑娘家花色。

因初九宫里要下圣旨,是三爷的大喜日子,需家里兄弟帮衬,在外院值守待客,姑娘让环三爷请学假,要在家里待上几日。

三姑娘和琮三爷商量,在外院绮霰斋归置房间,让环三爷暂且住着,方便初九前后,在外院跑腿待客,便我来搬被褥安置。”

……

王夫人一听这话,不由得气往上冲,三丫头真是无法无天,西府外院绮霰斋,原是宝玉的外书房,她竟把兄弟安置在那里。

贾环和琮哥儿一样,是个庶出的孽种,凭他也配住绮霰斋,三丫头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撕宝玉的脸,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这种没规矩的事情,琮哥儿居然答应,他定然是有心作践,必是宝玉媳妇传话,宝玉顾着监里学业,不愿替他在外院待客。

宫里宣召这种大事,也没嫡亲子弟帮衬,琮哥儿必定因此事,觉得丢尽了脸面,所以才拿庶出孽种,来下自己和宝玉脸面。

他好歹做到这等官爵,竟还有这等下作心思,他忘了老爷如何待他,老爷下金陵还没多久,他便这样作践二房长辈和兄弟。

王夫人虽心中悲愤,觉得贾家愈发乱了规矩,一个个的胡作非为,只是旁人卑鄙凶狠,自己仗义执言,必要遭人作践打压。

她自不敢把话说死,免得这丫头回去学嘴,琮哥儿恼羞成怒起来,又使出什么下贱诡计,白白让良善人吃亏。

只能忍气吞声说道:“三丫头也是不通的,西府外院这么多地方,偏要安置在绮霰斋,那是金贵地方,当年老爷还曾读过书。”

……

翠墨毕竟是个丫鬟,虽然还算聪明机变,王夫人的曲折心思,她一个小丫头,哪能猜想的到的。

她心里只认准一桩,要想不被太太为难,早些脱身离开东院,拿三爷做驱邪菩萨,必定是没错的。

小脸让被褥遮去一半,一双明眸乱转,说道:“因那里是外书房,姑娘便是贪图清静,才把环三爷安置那里,三爷也觉得妥当。

姑娘心里也有打算,虽让环三爷请了学假,回家帮衬招待外客,也担心耽搁环三爷学业。

让环三爷住在外书房,早上跑腿待客,晚上好用功读书,三爷日落后得空,好点拨环三爷功课,里外也算一举两得。”

王夫人听了这话,差点气的憋得半死,手上的念珠,几乎摔到翠墨脸上。

三丫头养的什么丫头,生了一张破嘴,满口都是扯淡鬼话,没有一句中听的,想把人气死不成。

自家也不好生打量,娼妇肚子爬出来的货,凭他读的死去活来,琮哥儿每日怼着教导,又有什么用处。

三丫头真是痴心妄想,贾环这等下贱种子,能进学中举不成,真做他娘春秋大梦!

王夫人没底气再问,担心翠墨又说恶心话,白白气坏自己,挥手说道:“滚滚滚,连句话都说不清,以后还这般毛躁,我决不轻饶!”

翠墨听了训斥,倒是半点不气,心中如释重负,手上还抱着被褥,笨拙的对王夫人行礼,然后快速迈步离开。

身后跟着的婆子,自然更不敢说话,低着头紧跟后头,两人都走的快捷,转眼拐过廊角,瞬间不见了人影,倒像是落荒而逃。

王夫人正郁郁不平,突听有人说话,语气溢着惊喜:“太太怎站在这里,那不是翠墨吗,可是三妹妹来了,我怎没见到人影……”

…………

王夫人转头一看,正是儿子宝玉,身穿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腰上勒住七宝玉带,脚步沉夯,虎虎生威。

头上戴镶宝嵌玉紫金冠,用红色绸带系在颌下,衬着秋月胖桃脸庞,异样的福气喜性。

宝玉身后跟着彩云,相比宝玉的红艳富丽,反显得娇小玲珑……

王夫人一见宝玉,原本满腔悲愤郁恨,顿时消减了大半。

极其满意的看着儿子,心中说不出受用得意,都说琮哥儿相貌好,就他一身精瘦刻薄相,哪有宝玉的俊俏福气。

只是目光看到紫金冠,忍不住说道:“宝玉,你今日休沐在家,就别带这紫金冠,死沉的物件,顶着头上也累人。”

宝玉听着这话,神情露出几分傲气,说道:“太太这话虽是疼我,但我是荣国嫡脉,世家子弟更该守礼执正。

即便是在家闲居,也该是衣冠整肃,不然太不整洁,失了一身清白,外人看要笑话,说不配世家风范,可是要丢脸的。

儿子可不像有些人,每日在内宅厮混,连个发冠都不带,发髻上插根簪子,内院各处出入,未免太过邋遢些。”

……

王夫人听了这话,一想到儿子说谁,脸上露出讪笑,心中颇为受用,儿子如今也机巧,入监读多了书,果然有些长进。

彩云听着宝玉这话,心中泛起些许无奈,二爷说什么冷话,打量别人听不出来,不过是背后歪派琮三爷。

平日去西府内院时,但凡遇到琮三爷,可不就梳个发髻,绾一根玉发簪,从没见他戴劳什子紫金冠。

自己却不觉得难看,反而又清简又俊俏,可不知有多养眼,府上丫鬟小媳妇,哪个见了琮三爷,都要偷偷瞧他。

宝二爷这阴阳话,说的可真是牵强,人家是不带冠子,人家只戴乌纱帽,可比二爷的紫金冠,显赫金贵许多。

太太每日给二爷补身子,弄的二爷血气旺盛,羞人毛病愣好不了,倒是每天掉头发,头顶都快见青光。

自己入房快一年光景,如今还是个大姑娘,一辈子要担虚名儿,要是叫人知道,真要笑掉大牙。

袭人姐姐和自己,劝过二爷好几次,他非要戴这紫金冠,也不怕把头皮掀了。

二爷居然还拿这桩,去笑人家琮三爷,二爷都怎么琢磨的……

……

王夫人想着贾环这畜生,去西府外院待客,丢了二房的脸面气势,还狗屁指点学业,此事终究不妥。

问道:“宝玉,你不是说过,监里最近课业忙,怎么环儿还能请学假,还连着请好几日,教谕怎会答应?”

宝玉听了这话,微微一笑,有些智珠在握,还有些不屑一顾,神情透着几分清高。

说道:“太太有所不知,环儿不过是旁听,并没有正经入监,旁人哪当他是回事。

管我们课业的许教谕,听说出身青山书院,平日教训监生,向来十分严厉,环儿一向愚钝惫懒,许教谕一惯不喜。

每次课堂上讲经说文,明知环儿学问荒疏,还偏叫他问答,环儿但凡说错,许教谕当堂指正,常将他好一顿奚落。

每次散客之后,许教谕常罚人留堂,都是些木讷少智之辈,环儿每回都无法幸免,当真是丢尽了脸面。

三妹妹是何等聪慧剔透,环儿是她的亲弟弟,却连她半分灵气都无,当真是叫人唏嘘。

儿子因课堂学业稳妥,许教谕从来不为难,儿子在旁人跟前,没脸说环儿是我弟弟,他这等荒唐,实在让人汗颜。

他向许教谕请学假,教谕不假思索,随口就答应他,根本不当回事,环儿读书鲁钝,他在不在堂,教谕哪会在乎。

教谕还问我是否也请学假,儿子可不会躲懒偷闲,一口严词拒绝,许教谕自然赞许,让我下堂只管回家。”

……

王夫人听着这番话,心中说不出受用,儿子如今读书得意,连说话也愈发体面,里外都是头头是道。

老爷常说宝玉天资不俗,可见是半点没错的,儿子一旦用心读书,顿时有了这番气象。

以往琮哥儿读书有些灵性,旁人便觉得如何了不得,不过是少见多怪,也是宝玉这等天资,他们从没见过而已……

王夫人正色说道:“宝玉,如今你读书用心,算是有了些气象,环儿即便愚钝,毕竟是你弟弟,你不可心存轻视。

为人要心正意善,不可学有些人,得意忘形,做人忘本,那可万万不行,人家当面不说,背后可要戳脊梁骨。”

宝玉郑重点头说道:“谨记太太教诲,儿子向来注重孝道礼义,更懂兄弟和睦,做人表里如一,不屑隔阂亲缘。

那些满嘴禄蠹,虚情假意,离间亲情之举,好色贪花之人,儿子向里深厌之,更不愿与之为伍。”

彩云在旁听得迷惑,太太和二爷当真好怪,怎么说话都像老夫子,听着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什么不学有些人,得意忘形,做人忘本,什么满嘴禄蠹,贪花好色,就像是指桑骂槐,在暗戳戳骂人……

……

母子两个说的唏嘘,聊的语重心长,为这世道的龌龊不平,彼此忧心忡忡,便听游廊那头,传来轻盈脚步声。

两人回去看去,正是元春带着抱琴,入内院往堂屋而来,宝玉面有喜色,说道:“原来是大姐姐来了。”

虽然元春不满弟弟颓废,日常没少耳提面授,让宝玉很是敬畏,却不至于对长姐避之不及。

因元春人物样貌出众,举止言语清贵蕴藉,是一等的闺阁毓秀,依旧让宝玉很是仰慕。

又见元春身边的抱琴,容色皎皎,身姿娉婷,俏美绰约,令人心醉。

宝玉忍不住眉花眼笑,说道:“抱琴姐姐许久未见,风采可愈发好了。”

元春见弟弟言语轻佻,眼神几分色魂欲授,忍不住秀眉微蹙,又很快收敛干净。

抱琴听了这热络之言,心中有些膈应,只是说道:“宝二爷气色也很好。”

元春担心抱琴吃亏,说道:“抱琴,你也不要拘着,这园子新修不久,景致很是不错,你和彩云去逛逛。

我和太太、宝玉进屋说话,不用你们跟着伺候。”

……

抱琴见宝玉一双亮眼,老是偷偷打量自己,只觉身上有虫子在爬,恨不得立刻跑开。

听了元春的话,有些如释重负,便拉着彩云逛园子,宝玉见她转身离去,目光有些依恋不舍。

抱琴本就相貌秀美,跟元春入宫十年,久受宫规礼仪熏陶,举止气度大方明丽,没有寻常丫鬟气息。

宝玉本就好颜色,自然觉得抱琴不俗,袭人彩霞之流,难于相提并论,正瞧的得趣,抱琴这般走了,让他很是惆怅。

他故作无心之言,笑对元春说道:“大姐姐最会调教人,抱琴姐姐越发出色了。”

元春听了这话,只是微露笑意,并没有去接话茬,宝玉几分隐晦心思,顿时没有扯淡机会,心中泛起几分委屈。

王夫人知道儿子性子,对他这些暧昧话语,早已习以为常,并不太放在心上。

但是心中有些奇怪,女儿对自己丫鬟,似乎格外的维护,宝玉搭讪几句,女儿像是有意规避,有些小题大做。

虽说抱琴陪她入宫十年,大丫头对她自然看重,但也总该有主仆尊卑,宝玉即便亲近一些,也不必这般忌讳。

……

王夫人心中感叹,这些年也苦了大丫头,一个人入宫十年,熬成了老姑娘,又没自己提点引导。

这才刚刚出宫,又住在西府内院,只和其他姊妹来往,琮哥儿必也来烦她,倒和宝玉疏远了些。

俗话说近墨者黑,竟学了琮哥儿的毛病,把身边丫鬟当个宝,还是自己宝玉靠谱,虽和丫鬟要好,心里却有尊卑……

元春和母亲随意闲话,宝玉也插了不少话题,但元春听他或说日常闲趣,或聊风花雪雨,唯独不提半句书本学业。

这让元春心中不喜,弟弟终归太颓废,心中没有仕途志向。

且宝玉话语之中,常有意无意提到抱琴,更让元春几分不快,心中生出些许担忧。

那日在荣庆堂上,关于抱琴入房之事,自己已把话头说开,老太太也已应允。

当时凤姐姐也在场,事后必定向琮弟传话,琮弟定然已知此事,他和抱琴向来投缘,心中怎会不愿意。

此事明里暗里皆落定,抱琴正当芳华之年,姿容颜色正盛,宝玉是个好色的,要是生出非分之想,言语举止有所牵扯。

若真生出是非,琮弟跟前可就难堪了,必会多生兄弟嫌隙。

原本抱琴之事,不急着和太太说,如今看来早说为妙,免得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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