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修泽舟要回来了
叶衍心头重重一沉,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亲,手段狠绝,从无半分情面。一旦打定主意,绝不会轻易收手。
倘若父亲铁了心要揪着宁澜不放,步步施压赶尽杀绝……叶衍总觉得他父亲叶凯这次的事情做得太过,就好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叶怿那张和自己相似的小脸,他心头骤然一紧。
当初因为这个孩子,他和宁澜就已经伤透了彼此,现在孩子愿意留在他身边生活已经是宁澜收了手网开一面,不然以法院的判决,孩子的抚养权归给了宁澜,他其实连孩子的面都见不到。
叶衍抬眸,漆黑的眼底凝着一层刺骨寒冰,周身气压冷得骇人,字字铿锵,不带半分退让余地:“爸,你没必要对几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小孩子赶尽杀绝吧?”
叶父被他这副全然护着外人,并且公然忤逆自己的模样彻底激怒。
中年男子气极反笑,笑声阴冷又刻薄,满是上位者的掌控与偏执:“赶尽杀绝?叶衍,你也配跟我讲这四个字?”
他往前踏出一步,强大的威压死死笼罩住叶衍,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斥责与嘲讽:“当初是你对宁澜常年冷暴力,不管不顾,把她丢在叶家受委屈,半点好脸色都不给!那时候你怎么不讲讲格局道义?现在她想脱身,想过自己的日子,你反倒装起深情,跑来跟我讨说法?”
“一码归一码。”叶衍下颌紧绷,冷声打断,“我从前待她不好,是我和她的私事,我自己会弥补。但你动用叶家势力,恶意打压报复,过分了。”
“私事?”叶父眼底戾气更盛,语气强势霸道,毫无半分情理可言,“她沾过叶家的名头,就没什么私事可言!我是你亲爹,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叶家!她不过是个离了婚的前妻,就是个外人!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三番五次跟我对着干,是铁了心要造反?”
叶衍被这么说,表情不变,但是眼神却更冷了。
自己父亲这张脸,这样的口气和神色,他可真是熟悉得很啊。
从小到大,都见惯了。
叶衍忽然间发现,无形中自己和叶怿也在复刻这条路。
这条,父亲对孩子的路。
宁澜改写了一切。他终于不再用从父亲身上学来的冷血对待自己的孩子了。
叶衍很早就清楚,自己的父亲叶凯眼里从来没有是非对错,眼底只有利益,掌控和输赢。跟这种冷血偏执,视亲情为工具的人争辩,多说一个字都是徒劳。
他不再多余辩解,脊背挺得笔直,转身便要离开。
“叶衍!你给我站住!”
叶父见状彻底震怒,厉声怒吼出声,声音因暴怒微微发颤,带着被挑衅的威严戾气,和一些……细微的心虚。
“不孝子!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公然跟我顶嘴、忤逆我!你是不是彻底糊涂了?!”
“我只是讲道理。”
叶衍脚步未顿,背影冷硬决绝,头也不回,声音清淡却透着极致的疏离与决裂:“你不讲道理,我只能不奉陪。”
话音落下,他径直踏出书房大门,步履沉稳坚定,没有半分迟疑。
那冷漠决然的姿态,过去从未对这个赐予他生命掌控他半生的父亲展现过,叶凯一直以为叶衍是麻木的,是没感情的。
叶家老宅窗边,叶父伫立原地,死死盯着窗外。
看着叶衍的车子扬尘而去,随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他常年威严沉稳的面容,彻底覆上一层暗沉阴鸷。
他压下心头滔天怒火,冷沉着脸,抬手唤来身侧的管家。
声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他那边,联系妥当了?”
老管家垂首躬身,气息放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老爷,已经联系上了,对方确定月底归国。”
迟疑片刻,看着叶衍长大的老管家终究忍不住多劝一句:“老爷,您真的要让他回来?大少爷只是一时钻牛角尖,好好引导总能纠正过来,没必要……”
“没必要?”
叶父骤然冷笑,眼底肃清所有残存的父子情分,只剩狠戾决绝、毫无转圜:“我叶家不需要不听话的继承人。儿子不听话了,掌控不住,那就直接换掉。”
短短一句话,冷血无情,彻底击碎了所谓的血脉亲情。
老管家心头巨震,浑身一凛,再不敢多置一词。
儿子不听话,那就换个儿子,这样的话从别人嘴巴里说出来,肯定是大逆不道,但是叶凯不仅能说,还真的这么做了。
旁人或许不懂,老管家却看得透彻。叶衍今日不懂爱人、偏执孤傲的性子,完完全全是叶父一手造就。
自孩童时期起,叶父便对他实行极致残酷的精英教育,剥离他所有情绪,斩断他所有软肋。
所有事情,决策先行,理智靠后。
从小到大,萦绕在叶衍耳边的,永远是冰冷的规训:
“你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能有软弱。”
“你生来就要扛起整个叶家,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没用的情绪,没用的人脉,全部舍弃,你要做的只有权衡利弊。”
长年累月的打压与驯化,让叶衍天生缺失共情的能力。他精通算计,深谙利弊,习惯掠夺和掌控,坐拥旁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财富与权势,却唯独学不会最基础的爱人。
在世俗拥有的一切里,他站在顶峰,过去他对于宁澜,一直以来也是“使用”多过“爱护”,他没有爱那个概念,这是个很伟大的能力,只有被植入过的人才能拿出来给别人,叶衍拥有的何其多,可惜在这方面却贫瘠得像个,刚出生的一无所有的孩子。
利用多于善待,权衡多于真心。
叶衍冷酷,强大,高效,且无情。
没有爱,不会爱,不是宁澜的报应,是叶衍的结局。
世人皆说宁澜卑微纠缠,可没人知道,宁澜才是救赎他的人。
是她耗尽自己两年的温柔与真心,熬过无数冷待与委屈,最后以一场决绝的离开,完成了近乎献祭般的救赎。硬生生为空白荒芜的他,撬开了爱的一角,让他第一次触摸到心动心慌,后悔……和畏惧。
他依旧不懂如何爱人,依旧冷漠麻木,但某个瞬间,他真切地害怕过,害怕宁澜离开自己。这份害怕甚至让叶衍好奇——
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叶衍不解,叶衍心动。
至少,在他探索出来这门自己从未读懂的功课之前,他不能再让宁澜受到伤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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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大洋彼岸,深夜。
静谧奢华的私人酒庄内,晚风穿窗,凉意习习。
某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斜倚在落地窗边,指尖捏着手机,刚接收完国内传来的讯息。
身侧友人低声开口:“家里那边正式发话了,催你月底立刻回国。”
男人垂眸扫过手机界面,屏幕上同步推送着专属管家的安排通知。名义上是贴身照料,实则是层层监控,全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若无痕的轻笑,意味不明。
“当初叶家费尽心思把我送出国,层层封锁刻意雪藏,恨不得让我彻底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男人低笑出声,“没想到才过去几年,他们居然主动喊你回去。”
说完,男人缓缓抬眼。
清冷灯光落满他的眉眼,勾勒出一张与叶衍极为相似的面容,挺拔深邃,五官精致,足以混淆所有人的视线。
可两人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叶衍的冷,是桀骜不驯,锋芒外露。
他是名正言顺的叶家大少,目无下尘高高在上。
而修泽舟的冷,是沉敛无声。
他将所有情绪藏于眼底,凉薄静谧。
“你真的想好了吗?”友人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与看戏的意味,“你这一回去,肯定要卷入叶家的纷争,还要直接面对叶衍。当年的旧账一旦被翻出来,宁澜知道所有真相,大概率会彻底恨你。”
修泽舟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她恨我,是我活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细碎的温柔,转瞬即逝。
“帮我查一下,宁澜最近怎么样?离婚之后,过得好不好?”
友人无奈失笑,吹了声口哨:“这下热闹了。你大老远回去,摆明了就是要跟叶衍正面抢人。”
又争又抢啊。
修泽舟指尖轻叩窗沿,唇角扬起一抹凉薄笃定的笑意。
“我是她的白月光。”
字句轻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占有欲。
落地的瞬间,占有欲拔地而起,修泽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玩味地笑了一下,“叶衍能和宁澜结婚,也是沾了我的光罢了。”
“本来就该是我的。”
他眼底常年覆着的淡漠疏离,唯独在提及“宁澜”二字时,泛起独一无二的波动,藏着隐忍多年的执念。
“从始至终,她心里最先喜欢的人,一直是我。”
“我这次回来,不是争抢。”
“只是把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亲手拿回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