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儿子不听话,那就换一个。
傍晚,暮色沉落,余晖冷透。
叶衍驱车返回叶家老宅,车身稳稳停在气派肃穆的院门之外。
书房之内,檀香沉郁,气氛凝滞压抑。
没想到叶衍会直接找上门来,叶父一开始神色闪烁,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搪塞遮掩,试图用模糊的过往说辞蒙混过关。
多年上位者的城府,让他习惯性掩盖所有不光彩的算计,不愿让子嗣窥见自己功利冷血的底色。
直到叶衍说,“不用再装无事发生了,今天你去找了宁澜麻烦以后,我立刻跟着去了。”
叶父表情大变,“什么意思,叶衍,你难道在你亲爹我身边,还安插了眼线?!”
岂有此理,自己这个儿子怕是大了不服管了!连他老子的行程都开始敢盯着了!
叶父脸上最后的体面伪装彻底碎裂,再无半分遮掩。
既然如此,他坦然承认了当年的所作所为,“洛舒的事情,我和你申叔确实有参与。我今天找宁澜,也是警告她,别自找不快!”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底没有丝毫愧疚与悔意,反倒透着理所当然的冷漠强势。既然都把话说开了,父慈子孝这一幕也就不用再演了。
他和叶衍都不擅长演这套,如今四下无人,叶父真面目狰狞可憎:“当年那个项目体量巨大,牵扯两家核心基业。申家主动寻我合作,本就是双赢的局面,我出手相助,是稳固家族格局,无可厚非。”
“所以洛舒就该被毁掉刚起步的事业?”
叶衍嗓音低沉发冷。
老一辈光鲜亮丽的商业版图之下,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腥风血雨。普通人的前程与人生,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博弈筹码,可随时舍弃的棋子罢了。
叶父抬眼,冷冷睨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语气刻薄又尖锐:“你如今倒是心软了?是对宁澜动了真情,所以连带她身边的人,你都觉得无辜可怜?”
他重重一拍桌面,威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字字都是居高临下的敲打与制衡:“叶衍,摆正你的位置。你今日拥有的一切地位,权势,底气……都是我和你爷爷一手打拼下来的江山给你的!”
叶衍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寒色,却无半分年少时的冲动躁动。
他早已过了渴求父爱期盼认可的年纪。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只有无尽的苛责。
还有管控与利用。
父亲对自己从未有过半分温情体恤,早已让他对所谓父子亲情,彻底麻木死心。不过,他爹这样麻木无情的人,培养出他这样同样冷血的儿子,倒是一脉相承了。
叶衍自嘲地笑了一下。
“一个区区娱乐圈戏子,也配让人惋惜?”叶父满脸不屑,语气偏执又凉薄,“洛舒自己不识抬举,肆意招惹申家少爷,那是她能随意勾搭的人吗?笑话,被封杀断送前程,纯属自取其辱!”
他目光阴鸷,字字透着极致的功利算计:“这个世界上女人就是最得寸进尺的生物,必须得防着!否则她们随时随地就会咬你一口!就像我如今防着宁澜一样,人心难测,凡事都要以家族利益为先!”
叶衍静静看着眼前冷血偏执的男人,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对父亲的期待彻底消散,声音沉得近乎刺骨:“爸,你太过偏执自私。”
“我这是为了整个叶家的基业!”叶父骤然拔高声调,强势霸道的语气不容置喙,“宁澜绝对不能彻底脱离我们叶家的掌控!谁知道她这些年跟着我们叶家,掌握了多少集团核心资源与客户机密?在弄清楚她是否有报复叶家的动机之前,宁澜得放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这点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
字字句句没有把宁澜当成人,而是当工具。
“何况当年封杀洛舒,主谋是申祈的父亲,我卖个顺水人情罢了!你反过来指责我,简直是翅膀硬了,纯属好日子过腻了!”
叶衍心头骤然一凛,瞬间想起往日申祈看向洛舒时,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
这些真相,申祈知道吗?他那么恨洛舒对他做的事情,如果知道其实他的父亲有参与对洛舒的围剿,会不会……
后悔?
未等他细想,叶父话锋陡然一转。
中年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警告与敲打:“还有你妈那边,赶紧管好她!前阵子陆箐箐陆萱萱那堆烂事闹得满城风雨,流言四起,丢尽叶家脸面!现在好了,圈子里都说她是非不分,看我们叶家乐子呢!”
自始至终,他的话语里没有亲情没有体恤,只有冰冷的职责划分和无尽的不满挑剔。妻子是撑门面的工具,儿子是守家业的棋子,“家人”二字,于他而言,从来都是稳固利益的附属品。
叶衍面无表情,静静听着他所有的训斥与苛责,心底无波无澜。
若是放在从前,年少气盛,尚且渴求一丝父爱的他,或许还会冲动辩驳,会试图证明自己。可经历了二十余年的打压与桎梏,他早已看透父亲凉薄自私的本性。
指望这样一个唯利是图冷血无情的人讲父慈子孝,论公道对错,本就是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他不吵不闹沉默抵触的态度,反而让叶父心底莫名一紧。
他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拿捏不住这个儿子了。
叶衍不再怕他的威压,不再吃他那套恩情绑架权力压制。
既然如此……是时候让那个人回来了。
儿子不听话嘛,那就换个儿子。这个叶家,从来,都是他叶雄的,不是送给叶衍的!
叶父咬牙,语气愈发狠戾:“叶衍,我最后跟你说一次。叶家今天的体面来之不易。你妈要是再敢在外惹事,败坏家风,我能把她捧上现在的位置,也能瞬间把她打落谷底,让她后半辈子生不如死。”
他这话看似说给曹英听,实则句句都是冲着宁澜,冲着叶衍来的。
他拿越来越难掌控的叶衍没办法,就把所有怨气和掌控欲,全部撒在弱势的旁人身上。
在他心里,宁澜当初靠着联姻攀上叶家,如今却敢主动离婚跳出他们的掌控,甚至自己创业,这种女人就是不安分,浑身反骨。
一个被他视作附属品的女人,居然敢挣脱牢笼,活得独立耀眼,在他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她宁澜不会真以为自己做点成绩,就能算什么女强人了吧?
当初若不是叶家,她根本站不到今天的高度。现在倒是翅膀硬了,还敢闹出一堆事让叶家被人看笑话,简直是反了天。
就在这满是阴狠算计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叶衍原本淡漠沉静的眼眸,骤然彻底压下来,沉沉寒气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