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土地庙外的雨彻底停了。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香飘进庙内,驱散了夜晚的寒气。
上官拨弦在药效和休息的双重作用下,烧已经退了,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好了许多。
她靠着墙壁坐起身,发现萧止焰和衣睡在她身侧,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他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显然一夜未眠,直到天快亮才勉强合眼。
上官拨弦轻轻抽出手,不想惊醒他。
但萧止焰还是立刻睁开了眼。
“醒了?”
他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眼神却瞬间清明。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上官拨弦低声道。
“你再睡会儿吧。”
“不用。”
萧止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黑袍尊使的人随时可能搜过来。”
他走到庙门口,向外张望。
远处官道上已有零星行人,大多是早起赶路的农夫和商贩。
暂时没有看到可疑的身影。
“影守。”
他唤道。
影守立刻从暗处现身。
“殿下。”
“去探路,看看回城的方向有没有埋伏。”
“是。”
影守领命而去。
萧止焰走回庙内,陆登科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饭——几块干粮和从河里打来的清水。
“条件简陋,将就一下。”
陆登科歉然道。
“无妨。”
上官拨弦接过干粮,小口吃着。
虽然粗糙,但总比饿着强。
“我们怎么回城?”
李晔问。
“黑袍尊使肯定在各处城门设了关卡,直接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不走城门。”
萧止焰道。
“从水道走。”
“水道?”
“长安城有几条暗渠通往城外,是前朝修建的排水系统,知道的人不多。”
萧止焰解释。
“其中一条暗渠的出口,就在这附近。”
“我们可以从暗渠潜入城内,避开关卡。”
“但暗渠里机关重重,而且多年未用,恐怕……”
虞曦担忧道。
“我有地图。”
萧止焰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这是风闻司掌握的密道图,上面标注了所有机关的位置和破解方法。”
“有地图就好办了。”
虞曦松了口气。
“给我看看。”
她接过地图,仔细研究。
地图绘制得很详细,暗渠的走向、深度、宽度,甚至每一处机关的类型和触发方式,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是……墨家的机关术。”
虞曦很快认了出来。
“看来,这条暗渠是墨家参与修建的。”
“难怪如此精密。”
“能破解吗?”
萧止焰问。
“需要时间,但应该没问题。”
虞曦点头。
“给我一个时辰,我能找出安全的路线。”
“好。”
萧止焰看向其他人。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个时辰后出发。”
众人各自整理装备,补充体力。
上官拨弦则走到庙外,呼吸新鲜空气。
雨后清晨,空气格外清新。
远处群山如黛,近处田野青翠,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谁能想到,昨夜这里还发生过一场生死追杀。
“姐姐。”
阿箬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
“喝点水吧。”
“谢谢。”
上官拨弦接过,喝了一小口。
“阿箬,你的蛊虫……昨晚损失大吗?”
“还好。”
阿箬低声道。
“大部分都收回来了,但有几只被毒烟毒死了。”
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蛊虫是她从小培养的,每一只都像她的孩子。
“对不起,让你损失了。”
上官拨弦歉然道。
“姐姐别这么说。”
阿箬摇头。
“只要能帮到姐姐和萧大哥,几只蛊虫算什么。”
她顿了顿,小声问:
“姐姐,那个黑袍尊使……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他这么厉害,还总也抓不住?”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他可能是玄蛇的新首领。”
“武功高强,心思缜密,而且……对长安城非常熟悉。”
“熟悉?”
“嗯。”
上官拨弦点头。
“昨晚他能这么快调集那么多死士,说明他在长安城内有完善的网络。”
“而且,他能准确找到葛三的铺子,说明他对西市也很了解。”
“这样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他一定有一个公开的身份,掩饰他的真实面目。”
阿箬似懂非懂。
“那……我们能抓住他吗?”
“一定能。”
上官拨弦握紧水囊。
“只要他还敢作恶,我们就一定能抓住他。”
一个时辰后,虞曦研究好了路线。
“暗渠的入口在东南方向三里处,一个废弃的砖窑下面。”
“入口有机关,需要按特定顺序转动墙上的砖块才能打开。”
“进去后,会经过三道机关门,分别是箭阵、毒烟和落石。”
“我已经找到了破解方法,只要按照我的指示做,应该能安全通过。”
“好。”
萧止焰收起地图。
“出发。”
众人离开土地庙,沿着田间小路,向东南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两刻钟,果然看到一处废弃的砖窑。
砖窑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像是怪兽张开的嘴。
“就是这里。”
虞曦走到洞口前,在左侧的墙壁上摸索了片刻,找到了几块活动的砖块。
她按照特定的顺序,依次按下那些砖块。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机簧转动的声音响起。
洞口右侧,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
“开了。”
虞曦率先走下去。
众人紧随其后。
阶梯很陡,两侧墙壁潮湿滑腻,长满了青苔。
往下走了约莫三丈,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暗渠出现在眼前。
渠水漆黑,散发着一股陈年淤泥的腐臭气。
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杂物和死老鼠。
“好臭。”
阿箬捂住鼻子。
“忍一忍。”
萧止焰道。
“顺着这条暗渠,可以直达城内。”
“走哪边?”
李晔问。
“左边。”
虞曦指着暗渠左侧的一条岔道。
“地图上标注,这条岔道通往皇城附近。”
“我们从那里出去,离特别稽查司最近。”
众人沿着岔道前进。
岔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但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盏还散发着微弱的光。
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道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
“第一道机关门。”
虞曦上前,仔细观察那个八卦图案。
“这是‘生死门’,需要转动八卦,让‘生’位对准正上方,门才会打开。”
“否则,会触发箭阵。”
她伸出手,小心地转动八卦。
八卦很沉,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她转错了。
终于,八卦转动到位。
“生”位对准了正上方。
“咔嚓。”
石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后,是一条笔直的通道。
“走。”
虞曦率先进入。
但就在所有人都进入通道后——
“轰!”
身后的石门突然关闭!
与此同时,两侧墙壁上,突然打开了无数小孔!
“嗖嗖嗖!”
无数箭矢从小孔中射出,如暴雨般射向众人!
“小心!”
萧止焰一把将上官拨弦护在身后,挥剑格挡。
箭矢密集,但好在通道狭窄,箭矢的射程有限,大部分都被挡了下来。
只有几个侍卫躲避不及,受了轻伤。
“怎么会触发机关?”
李晔惊道。
“我明明转对了……”
虞曦脸色苍白。
“除非……有人改动了机关。”
她走到石门前,仔细检查。
果然,在八卦图案的背面,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改动痕迹。
原本“生”位对应的机簧,被人为地调换了位置。
现在,“生”位对准的,是“死”门。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改动了机关。”
虞曦沉声道。
“是黑袍尊使?”
阿箬问。
“很可能。”
萧止焰眼神冰冷。
“他知道我们会走暗渠,所以提前设下陷阱。”
“现在怎么办?”
“只能硬闯了。”
萧止焰看向前方。
通道的尽头,是另一道石门。
门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
“第二道门……毒烟。”
虞曦脸色更白。
“如果机关也被改动了,我们可能会触发更强的毒烟。”
“有解药吗?”
“有,但不多。”
陆登科从药箱中取出几个小瓷瓶。
“我带的清心散,只够每人一份。”
“如果毒烟太浓,可能撑不了多久。”
萧止焰沉吟片刻。
“我来开路。”
“你们跟在我后面,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明白。”
众人服下清心散,做好准备。
萧止焰走到鬼脸石门前,仔细观察。
门上没有明显的机关,只有鬼脸的嘴巴处,有一个小小的孔洞。
按照地图标注,需要将一根特定的钥匙插入孔洞,转动三次,门才会打开。
否则,就会触发毒烟。
但现在,钥匙在哪里?
“钥匙可能被黑袍尊使拿走了。”
虞曦低声道。
“没有钥匙,我们只能强行破门。”
“但强行破门,一定会触发毒烟。”
“赌一把。”
萧止焰拔出长剑,对准鬼脸的嘴巴,猛地刺入!
“铛!”
剑尖刺入孔洞,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
但门没有开。
反而,鬼脸的双眼,突然亮起了红光!
“不好!”
虞曦惊呼。
“他改了触发方式!”
话音未落——
“嗤!”
大量黑色的浓烟从鬼脸的嘴巴和鼻孔中喷涌而出!
浓烟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通道!
“屏住呼吸!”
萧止焰大喝。
但浓烟太浓,即使屏住呼吸,眼睛和皮肤也感到一阵灼痛。
“烟里有腐蚀性!”
陆登科急道。
“快走!”
众人捂住口鼻,冒着浓烟,冲向通道尽头。
但浓烟遮挡了视线,根本看不清路。
不时有人撞到墙壁,或者被地上的杂物绊倒。
混乱中,阿箬忽然尖叫一声:
“萧聿不见了!”
萧聿偷偷跟来看他们查案。
因为怕萧止焰教训他,一直混在侍卫中,只有阿箬知道。
“胡闹!”
萧止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但他知道现在萧聿的安危要紧。
上官拨弦心中一紧。
她回头看去,浓烟中,根本看不到萧聿的身影。
“他刚才还在我后面……”
阿箬带着哭腔。
“我去找他。”
萧止焰转身就要往回走。
“不行!”
上官拨弦拉住他。
“浓烟太毒,你回去也找不到他。”
“而且,前面可能还有机关,我们需要你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