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许怀临一眼看到了长椅上形容枯槁的许望,又看了眼亮着红灯的抢救室,心猛地一沉。
几步冲到许望面前,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尖锐。
“爷爷怎么样了?到底怎么回事?!老宅怎么会突然起火?!”
叶桉紧随其后,她的目光先快速扫过抢救室的门,眉头紧锁,然后才落到许望身上。
看到他那一身狼狈和包扎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惊愕,但更多的还是对许老安危的担忧。
她没有像许怀临那样急切质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许望,等待一个答案。
许望仿佛被许怀临的声音惊醒,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地对上许怀临焦急而愤怒的脸,又移向旁边神色凝重的叶桉。
在接触到叶桉目光的刹那,许望空洞的眼底似乎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但最终,只剩下了一片近乎死水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
说出的每一个字彷佛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是……是我……”
“我和爷爷……吵架……我……我不小心……打翻了……烛台……”
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痛苦地插进凌乱的头发,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嘶哑的声音里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哽咽:
“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爷爷……爷爷他……是为了推开我……才……才没跑出来……”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许怀临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从未如此狼狈的侄子。
愤怒、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叶桉则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听到是许望失手酿成火灾,并且许老是为了救他才身陷险境,她的心还是重重一沉。
她睁开眼,看向手术室的方向,主动开口打破了叔侄二人的僵局: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等爷爷出来再说吧。”
……
抢救室亮着的红灯,此刻悬住了每一个的心。
许老从火灾场里被救出来,身上看着是没什么伤,但是谁都知道,火场里,要命的是浓烟。
许怀临看了眼许望,叹了一声:“先去把自己身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许望低着头,摇了摇。
“你现在犟有用吗?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总不想老头子从手术室出来了,你又进去了吧?”
护士早就准备好了处理伤口的药物等在了一边,但是许望不配合,她也只能干站着。
听了许怀临的话,许望才有了松动。
许怀临挥挥手,让护士给他处理伤口。
良久,许望的喉间吐出几个沙哑的字调:“小叔,爷爷会没事的,对吗?”
这个问题,许怀临也回答不了。
他也不知道。
他只能希望,老头子没事。
不然……
许怀临的心一沉。
“会没事的。”他听到自己的回答。
许望像是松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会没事的。
在惨白的医院灯光下,三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枯等着。
许望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他像是一座雕塑般,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佝偻着腰身,就再也没有动过。
身上的灼伤在药物的作用下传来阵阵刺痛,这样的疼痛也更让他对不久前的那场火灾无法忘怀。
爷爷在大火里又该多难受?
他怎么能,怎么就能那么冲动呢?
内心被反复煎熬着。
每一次抢救室内隐约传出的仪器声响或人声,都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不要出事,爷爷,求您,别出事。
他自己都不敢想,最坏的结果真的发生了,他要怎么办。
许怀临和叶桉也一直守在旁边。
许怀临靠着墙占着,脸色莫辨,目光是不是落到许望身上。
虽然他嘴上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眼中的情绪复杂。
他其实也不知道,如果老爷子真的出事,他会做什么。
怪许望吗?
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不会怪他。
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老爷子要是真出事了,许望会如何,是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许望这孩子,情绪藏的深,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叶桉坐在许怀临的身边,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许怀临,现在这个时候,说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废话。
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抢救室门上,她的眉头微蹙。
偶尔,她的目光会与许怀临有短暂的接触,无需言语,双方都能明白对方的担忧。
“会没事的。”
许怀临轻声道。
叶桉点点头,一定会没事的。
时间过得都慢了许多。
终于,经过一夜的抢救,抢救室上方刺目的红灯,“嘀”的一声,熄灭了。
门被从里面打开。
走出来的,不是护士,而是主刀医生和几位参与抢救的主任医师。
他们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许望的心猛地一沉,爷爷,爷爷……出事了?
为首的主刀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过瞬间从长椅上弹起来,却又仿佛被钉在原地的许望。
许怀临也不自觉直起了身子。
“医生,我父亲他……”许怀临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抢先一步开口,却又不敢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