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许望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书房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温度急速攀升,空气都彷佛被点燃了。
“走……快走……”许老倒在书桌旁,声音微弱,但十分坚定。
外面的佣人已闻讯赶来,管家陈伯正带着一名保姆奋力灭火。可许老不喜欢太多人照顾着,老宅平时佣人就不多,夜深人静时更是人手寥寥。
一桶桶水泼上去,对肆虐的火势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火焰反而借着气流愈燃愈烈,发出骇人的呼啸。
许望望着被火焰包围的爷爷,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炙热的气流扑面而来,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他却一步不退,反而向前冲去。
他脱下外套捂住口鼻,眯起被烟熏得刺痛的眼睛,试图穿过火海,去拉许老的手。
“爷爷,我扶你。”
但就在这时,靠近书房内侧,悬挂着厚重丝绒窗帘的窗户,因为高温烘烤,窗帘“呼”地一下被引燃了。
火焰如同火龙般顺着窗帘向上窜去,瞬间引燃了天花板的木制装饰和吊灯。
燃烧的碎屑带着火星,般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
“轰——!”
更大的爆燃发生了。
吊灯轰然砸落,火势彻底失控。
书房瞬间变成了火海,门窗被烈焰封死,灼热的气浪让人根本无法呼吸,更别说穿越火海。
许望只来得及冲到距离许老几步远的地方,就被一股凶猛的热浪和掉落的燃烧物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手上传来灼痛。
“少爷——!”
陈伯嘶哑的吼声从门口传来。
他刚用椅子砸开了有些变形的房门,一眼就看到许望竟要往火海深处冲。
老管家年轻时是军人,虽已年迈,力气却仍在。他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拖住许望的胳膊,不由分说将人往外拽。
“小少爷,火太大了,你先出去。”
许望挣扎着,但虚脱与灼伤让他力气不济,陈伯即便老了,真较起真来,许望现在的状态还真挣脱不开。
“不要,爷爷还在里面。”
陈伯也急许老还在里面,但是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许望离开这边。
他心一狠,手上力气加大,将许望拖了出去。
刚出书房,许望爆发出的力量终于让自己挣脱开陈伯的束缚,但他受了伤,腿一软,一下子瘫软到了地上。
“爷爷,都是我,我怎么那么冲动……”许望喃喃念着,声音哽咽。
他的脸上黑灰混着不知是泪还是汗的湿痕,手臂和后背传来被火焰舔舐过的灼痛,但他此刻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进去,把爷爷救出来!
陈伯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弯腰扶他,却见许望忽然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走廊另一头。
一个年轻佣人正提着一桶水跑来。
许望猛地从地上跃起,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夺过水桶。
“少爷!你要做什么!”陈伯的惊呼被许望抛在脑后。
他举起水桶,从头顶直淋而下。
刺骨的冷水瞬间浸透全身,湿透的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凉意。
许望将湿透的袖子紧紧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被火光映得通红的眼睛,随即低头、躬身,像一支离弦的箭,再度冲进那扇吞吐火舌的门!
热浪如同有实质一般,瞬间将他包裹。
视线所及全是浓烟,几乎无法视物。
耳边是木头燃烧爆裂的噼啪声,浓烟无孔不入,即便捂着口鼻,也呛得许望肺部火烧火燎,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爷爷!爷爷你在哪?!”他嘶哑地喊着,眯着眼,凭借着记忆和一点点微光,朝着之前爷爷倒下的方向摸索前进。
燃烧的碎屑和木块不断从天花板上掉落,砸在他身上、头上,许望不断闪躲着,唯一不变的是继续前进的脚步,
隐约中,他看到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许老的状态似乎还好,能看到他虽然倒在地上起不来,但身体还是有在动的。
不过情况还是很紧急。
“爷爷,我来了!”许望精神一振,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热浪几乎要将他烤干,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终于靠近了,看到许老脸上满是黑灰,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阿望……”许老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看到是去而复返、狼狈不堪的孙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痛心,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推了许望一把。
“走,快走……别管我,出去!”
“不,我们一起走!”许望哪肯听,伸手就要去架起爷爷。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根被烧得通红的木梁,带着熊熊火焰,眼看就要断裂砸下。
位置,正好在他们上方。
许老瞳孔骤缩,用尽最后力气,再次狠狠一推许望:“走啊!!”
许望被推得一个趔趄,向后倒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根轰然砸落的燃烧木梁。
木梁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火星和燃烧的碎木四溅。
“爷爷。”许望肝胆俱裂,还想再扑过去。
但火势因为这一砸,似乎更猛了,通往许老的路径几乎被火焰彻底封死。
浓烟也越发浓重,他感觉窒息,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尖锐的消防车警笛声。
“里面还有人!快救人!”消防队员的吼声穿透火焰传来。
几个穿着防火服、戴着呼吸面罩的消防员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冲破门口的火焰,迅猛地突入进来。
他们立刻发现了距离门口不远的许望,还要倒在里面的许老。
“救人!先救那个老人!”指挥员果断下令。
两名消防员冒着掉落的燃烧物,迅速接近许老,用防火毯扑打他身上的火苗,熟练地将已经昏迷的老人抬起。
另一名消防员则一把架起几乎脱力的许望,强硬的将他往外拖。
“我爷爷……救救我爷爷……”
许望被拖出火场时,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脸上黑灰被泪水洗出两道沟壑,眼神涣散,手臂和脖颈处露出被灼伤的骇人红痕。
新鲜空气涌入肺腔,带来刺痛,却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瘫倒在老宅前院的空地上,看着消防员们训练有素地灭火,看着许老被抬上救护车,才放心的脱了力气。
“少爷!少爷您受伤了!快,快送医院!”陈伯喊着,和家庭医生一起围上来,要给许望做简单处理。
许望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直勾勾地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是他……是他推倒了烛台……是他害了爷爷……
市第一医院,急救中心。
深夜的走廊灯火通明,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却驱不散那凝重的气氛。
许望已经做了简单的清创包扎,手上、脖子上缠着纱布,脸上也有几处擦伤和灼痕,但他固执地不肯去病房,就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
他身上的昂贵西装沾满了黑灰和水渍,破烂不堪,要是不说,谁能想到这事许家的那位小少爷?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怀临和叶桉几乎是同时赶到。
他们显然是接到了电话,连外套都没穿好,脸上带着震惊和未褪的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