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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飓风营救(1 / 1)

第793章飓风营救

七月中旬的北平上午,日头毒得像一口烧红的铁锅扣在头顶上。

府学小学的操场被晒得发白,草皮虽然是一年前刚换过的进口混播草,但热气从地面蒸腾起来,隔著球鞋底都能感觉到一股热辣滚烫。

操场边的蝉鸣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球场罩在里面,连喊叫声都被削薄了一层。

横幅拉在围栏上,红底白字写著「2016年东城区小学生足球联赛·甲组淘汰赛」,两侧的彩旗被晒得蔫蔫的,偶尔一阵热风吹过来才懒洋洋地动一下。

北平今年中小学生的暑假是从7月中旬开始的,不过暑假期间,忽如一夜春风来地开展起了许多不同层级的足球联赛。

上行下效,从去年的《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开始,先是苏省苏宁俱乐部成立,并收购国米,再是今年水晶宫英超夺冠,把中国整体的足球氛围又推上了新的台阶。

一直到今年教育部推出《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工作的实施意见》,校园足球的热潮从政策文件一路烧到了基层学校的操场上,东城区的比赛一下子多了起来,几乎每周都有对阵,各个学校都卯足了劲要在区里的积分榜上争个好名次。

对于孩子们来说,体育竞技固然有一种强大的胜负吸引力,但对于带教教练和学校而言,这些就成了个人和集体评奖评优的重点指标。

譬如上午十点的府学小学操场上,正在对阵的府学小学对阵实验二小。

府学小学是北平最顶尖的公办小学之一,六百年的学府底蕴,孔庙隔壁,国子监对面,能坐进这里的教室的孩子,家里多少都有些来头,但实验二小也不遑多让。

后者始建于1909年,是名副其实的百年名校,校名由郭沫若亲笔题写,学校还是教育部小学校长培训基地,每年培训数千名校长,堪称小学教育界的「黄埔军校」。

但这座教育界的「黄埔军校」的校队教练徐良,现在看著场上的局势颇有些头疼—

对方阵中的9号小球员,也是蜚声世界的华人首富、导演路宽的儿子,球衣上印著「LP」字样的小男孩,实在是太过碾压了一些。

按照规定,这个组别是U13组,也即十三岁以下,理论上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可以报名参赛。

但实际情况是愿意把孩子送来踢球并坚持训练的家长本来就少,到了五六年级面临小升初的压力,还能留在场上的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所谓的U13,场上跑的大部分还是三四年级的孩子,偶尔夹杂几个二年级的主力苗子,至于一年级————整个东城区能在这个组别里上场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很不幸的是,实验二小遇到的府学小学队,阵中就有这样一位一年级的「小球霸」,叫对手球队的徐教练现在进退两难。

徐良四十出头,津门人,年轻时在火车头体协梯队待过,也踢到过一线队。

他那一批的队友里,有几个后来赶上了金元足球的好时候,有的转会去了恒大、上港,年薪千万,开著保时捷、大G等豪车;

有的退役后进了足协,或者被俱乐部安排去做青训总监,手里握著大把的资源和人脉。

只有他,因为当年在预备队时不愿意配合一场「放水」的交易,被教练穿小鞋,压著不给报名,耗了两年,状态没了,加上彼时的国内足球环境可谓乌烟瘴气,也是假球假赛最猖獗的时候,心灰意冷之下他也就退了。

徐良不太会来事,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喝酒,不会递烟,不会在领导面前说漂亮话,退役后考了教练证,从丰台一所普通小学的代课老师做起,辗转了好几个学校,最后才落到实验二小。

还是临聘,没有编制,每个月工资四千出头在当前国家足球政策的大背景下,这场比赛或者说这次系列赛的名次如何,说起来也是他临时转正式的关键。

赛前徐良研究过府学的阵容,唯一值得注意的9号路平,一年级,因为他人所皆知的家世,接受过两年时间英超青训级别的专业启蒙训练,基本功比其他孩子肯定扎实得不是一点半点。

但在他看来,一年级就是一年级,再有天赋和基础,身体没长开,上了场就是被三四年级的孩子用身体硬吃的命,这个年龄段的力量差距和速度差距不是技术能弥补的,这也是他用以限制这位明星小球员的主要策略。

只是上半场还剩5分钟结束时,他站在烈阳下,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是一年级的孩子?

身高一米三五左右,显然继承了父母优秀的身高基因,体重也和二三年纪的孩子差不多,但更加精壮一些。

开场之后第五分钟实验二小便先入一球,徐良坐在替补席上,心态淡定。

然后他亲眼看著那个一年级的国内顶级富二代在全队缓过劲后自后场持球推进,用一个油炸丸子把自家主力后腰过得干干净净,后腰是六年级的孩子,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体重至少多出十五斤,是自己专门放在这个位置干脏活累活的。

路平过人后直接加速,然后在禁区弧顶抢了一脚。

球进了。

徐良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接下来二十分钟,他又进了两个,一个是角球前点头球,一个是禁区左侧的凌空抽射,都是在不算机会的机会中,利用自己接近职业队水平的技术能力完成的打门。

三个进球,三种不同的方式,每一种都让他的脸色往下沉一分。

因为如果在淘汰赛第一轮就被干下去,很显然自己在实验二小这样的顶级学校就转正无望了。

徐良是个老实人,也倾慕和敬佩那位首富麾下的水晶宫俱乐部勇夺英超冠军的事迹,这无疑给了所有期盼中国足球崛起的从业者们很大希望和慰藉。

但徐良也是个普通的小人物,也要养家糊口,这场比赛对他的转正至关重要,怎么办?

中场休息期间,看著首富家那小子和姐姐、外婆庆祝的画面,徐良的心简直在滴血。

你们这么好的家庭,干什么总为难我们这样的苦命人?

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讲战术收效甚微,徐良简单直接地讲了几句「盯好人、别漏人、

别让他们9号轻易拿球转身」之类自己都觉得废话的叮嘱,就挥挥手让队员们各自喝水休息,自己退到替补席尽头那棵法桐的阴影底下,摸出手机。

他翻了翻通讯录,拇指在一个备注为「二小家委会李局太太」的名字上犹豫不决,那位据说丈夫在教育部某司任职,如果能让她帮忙递句话,转正的事兴许就有眉目了。

生活所迫,人如牛马。

徐良正斟酌著开场白该怎么写,屏幕顶部突然弹出一条微博推送通知,上面赫然写著:「突发!华人首富、导演路宽于巴尔的摩遭FBI扣押,疑涉国家安全调查」

徐良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骂了一声「傻逼」,拇指往右一划,把那条通知叉掉了。

他甚至还顺手点进那个帐号的主页,点了一下「取关」。

一个整天搬运外媒野鸡新闻的营销号,标题越起越离谱,连这种不过脑子的东西都敢发。

开尼玛什么玩笑?

路宽?

FBI?

在人家首富自家的软体上发这种无厘头八卦,疯了吧?

别说现在只是自媒体的捕风捉影和「以讹传讹」,就算真的有照片流传出来,徐良、

或者说徐良这的普通人只会觉得那是在拍电影。

没有人会想到大洋彼岸的美利坚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去,端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只是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裤兜就强烈震动起来。

一下,又一下,紧接著是连续不断的密集震动,像有人往他裤兜里头倒了一把炒豆子。

等到徐良再掏出手机,锁屏上的通知中心已经炸了,他目瞪口呆地一条条划了过去,手指越来越慢,头皮也一阵阵发麻:

《环球时报》快讯:路宽在巴尔的摩被FBI带走,现场传出枪声《心惊报》弹窗:独家!路宽巴尔的摩被扣,我方领事机构正紧急核实《楠方周末》标题:风暴眼中的华人首富,路宽在美遭强制措施《财经》即时推送:路宽被FBI带走,或涉跨国经济调查《中国经营报》标题:华人首富路宽在美被采取强制措施,事态尚不明朗《经济观察报》推送:路宽在美被扣,消息发酵,双方均暂未回应《Vista看天下》标题:路宽,被FBI带走了!

《观察者网》:路宽在美遭FBI调查,或与楠海局势有关?

徐良猛地抬头,看向球场另一边。

那个在无数新闻、八卦里被说成年轻时比她的女儿刘伊妃还要美的外婆,似乎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惊慌的神色,正急匆匆地从看台上走下来,一手拉著还不明所以的外孙女冲到正在交代下半场战术的府学校队区域。

她和教练不知道说了什么,后者只是赔笑,继而便是小男孩一脸激动地看著外婆,显然是在炫耀、邀功求表扬。

从徐良的角度,孩子外婆背对著自己这一方,只能看到那个即将击破他编制梦的小男孩的表情,从兴奋、疑惑到不可置信。

阳光打在他那张酷肖父母的脸上,面部被晒得微红,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抿紧的嘴角————和徐良在新闻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那张脸慢慢重叠。

这是面前的这张脸还很稚嫩,表情丰富,而属于他父亲的表情在屏幕上出现的时候,从来都是自信的、从容的、带著意思若有若无的笑意的,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但很显然,这一次是例外。

「呦呦!」

远远传来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徐良的呆若木鸡,他一抬头便见到刘晓丽身边原本默不作声的小女孩撒腿往球场外面跑。

扎著马尾、穿著白色连衣裙、一整场都安安静静坐在外婆身边看球的小姑娘突然挣脱了外婆的手,她要比身手矫健的弟弟更先反应过来,也对父亲的遭遇更早崩溃。

徐良还记得小姑娘适才在看台上看著弟弟做各种夸张庆祝时的表情,带著姐姐的嘲弄和故作成熟的淡定,但这会儿完全变成了一只惊飞的小鸟,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去。

铁蛋愣了一秒也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刘晓丽抹了抹眼泪,和身后的保姆、助理、安保人员们一起消失在球场边,只留下凌乱的背影。

整个球场为数不多的观众们也都躁动起来,只有徐良站在法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滚落在跑道边上的足球,看著空了大半的看台,看著手机屏幕上还在不断弹出的新通知,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极其荒谬的梦。

和此刻全国、全亚洲、全世界所有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一样,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的,不敢相信那个男人此刻正被关在大洋彼岸某个他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他甚至怀疑这是全世界联合起来编造的一个巨大谎言,一场针对那个家庭的、规模大到不可思议的阴谋。

握著的手机再度震动起来,徐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是自己找的李局太太回了一条微信,但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妈!」

「妈妈!」

刘晓丽安慰了一路,也解释了一路,但事发突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被女儿告知带著孩子先回来,于是车门刚刚打开,双胞胎就带著迷离的泪眼冲下车,推开四合院的大门。

两小只同时奔至门前,摄像头还没有识别面容,反倒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年逾古稀、

穿著中山装、老布鞋的老人家走了出来,应当是刚刚拜访离开。

「哎呦,呦呦,慢著点,慢著点!」

差点被撞上的客人蹲下身子,他一手揽住呦呦的肩,一手搭在铁蛋背上,看了看脸上挂著泪的小姑娘,又看了看旁边使劲忍著不哭的男孩。

「刘爷爷,我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美国人为什么不让他回来?」

老人家看著睫毛都被打湿了的小姑娘,乌黑的眼睛里汪著泪,她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嘴唇抿得发白,像是怕自己再一出声就会哭出来,又像是非要把答案从大人嘴里问出来不可。

爸爸过去每逢过年过节,只要有空都会带著自己和弟弟去拜访这位说是已经退休了的爷爷,在小姑娘看来,这位德高望重的爷爷说话应该很有份量,也许能够给自己解答这个外婆都说不出的答案。

只是这位过去久居高位、口若悬河的老领导,看著两双无比期待的眼神,这一刻反倒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刘领导————」刘晓丽快步上前来,看到他的出现心下稍安,料想应该是和女儿刚刚谈过话,「刘领导,还麻烦你跑一趟。」

「这麻烦什么。」老人家摆摆手,见惯了风浪的笑容依旧和煦,「张芸还在里面,我先回去开会,现在很多同志都在从外地赶回来,包括————放心吧。」

刘晓丽总算猜得到他没有说出口的名字,面露激动之色,嘴里只是止不住地感谢。

刘领导几年前就已经退休了,要说开会,这种级别的会议本不应再邀他参加,但作为路宽这些年无论是北奥、无人机还是小鹰号事件中为国贡献最坚定的支持者和最亲密的联络员,现在的情况的确需要他出面做一些工作。

刘晓丽当然也知道,只要他出现,国家便不可能忽略女婿的那些贡献,有他在场,一切只会向更好的方向发展。

即便她对组织很有信心,但刘领导今天代表他自己、也代表组织和妻子张芸第一时间出面来看望怀孕的家属刘伊妃,无疑是更令人心安的信号。

刘领导同刘晓丽示意,又矮著身子看向两个听不懂「大人话」的小朋友:「孩子们,你们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应该遇到的挫折很少,但你们要知道,你们的父亲是克服无数困难才走到今天的,和我们的国家一样。」

「但伯伯对他很有信心,我可以向你们保证,作为国家的英雄,他既不会流血,也不会流泪。」

他拿指腹在两个孩子的面颊上轻轻抹去泪痕,「所以,我希望你们也不要流泪,好好读书,坚持锻炼,耐心地等著他回来,好不好?」

刘领导玩笑道:「等你们的爸爸再回来,说不定以后还能在教科书里看到他呢,是很有可能的呦。」

两个孩子自然不可能完全听得懂这番话,同刘爷爷告别后便疯也似得冲进屋里,妈妈刘伊妃正坐在客厅中间挺著孕肚,拿著卫星电话同外国人通话。

「Dr.Carlson,谢谢你的医疗服务和有关我丈夫的医疗信息,费用我会先支付一部分,剩余部分延迟支付,希望你理解。」

「当然!当然!」

电话另一头的卡尔森忙不迭地答应,他自己也怕这时候引火烧身,即便一亿美金的「医疗费用」令人心热,但当前的局势下总归是安全第一。

先收到一部分,那是正常的医疗费用;

等事态平息————如果可以平息的话,再收到的那部分,就是对自己勇于冒险和抓住机会的额外奖励了。

这样的安排令他安心,因而也尽量向刘伊妃这位患者家属描述当时的场景,好叫她安心,卡尔森不无赞叹道:「路先生是真正的艺术家,那群FBI围绕在他身边,看起来同他电影里的保安角色无异,我想他们甚至要比路先生本人更担心他的安全问题,周边的警戒非常森严。」

他又隐晦地强调道:「女士,别忘了医用凝胶和我们药剂科配置的神经营养因子滴眼液的生效时间,如果有任何医疗需要,请再与我联系。」

「谢谢,再见。」

呦呦和铁蛋很懂事地没有打搅妈妈,只是坐在她身边听完了这段对话,此刻心急父亲遭遇的同时,也都不禁感慨大人的世界之复杂,似乎每个人讲的话自己都听不懂,即便他们知道那些语速很快的英文是什么意思。

等他们再抬头看向妈妈,那张从他们出生后的记忆里似乎就一直带著笑容的脸,此刻也像他们一样,淌出两道泪痕来。

她就那么坐著,电话已经挂断,听筒还握在手里,垂在膝盖旁边。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流过脸颊,在下巴尖上聚成一小滴,然后落在那件宽松的孕妇裙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妈妈!」

「妈妈!」

两小只因为父亲噩耗的担忧,混杂著对母亲落泪的心疼,化作不约而同的呼喊和动作,扑进她的怀里,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孕肚。

刘伊妃在这一瞬间也把两个孩子一起揽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呦呦的肩胛骨都抵著她的胸口,紧到铁蛋的脸贴在她的衣领上,能感觉到她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

对于孩子来说,父亲是天,母亲是地。

一个辽阔高远,指引方向,一个宽厚温润,托住所有跌倒和坠落。

有这片天地在,孩子就可以放心做孩子,可以哭,可以闹,可以在受了委屈之后一头扎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什么都不用管。

铁蛋和呦呦在今天迈进家门前的那一刻,心里装的也正是这样的念头。

他们要找到妈妈,扑进她怀里,把球场上骤闻噩耗时那股莫名的恐慌、外婆急匆匆拉他们走时的不安、车上那些听不懂的电话内容,统统哭出来,让妈妈告诉他们这一切都不是真的,爸爸很快就会回来。

可是此刻看著怀著弟弟的妈妈打完那通电话,做完所有她能暂时做的事,终于撑不住掉下泪来时————

两个孩子反倒先一步收住了眼泪,开始安慰起妈妈来。

呦呦一脸温柔地抬头看她:「刘爷爷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妈妈你别担心,不然弟弟在你肚子里也会哭的。」

铁蛋也拼命点头:「我们在华尔街、时代广场玩的时候看到那些在大桥底下要饭的流浪汉时爸爸就说过,美国并不像看起来这么强大和可怕,他们一定会被爸爸打败的!」

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

幸运又幸福的母亲只是呜咽著点头,品尝著流到嘴里的又甜又咸的眼泪。

此刻的刘晓丽站在客厅门前,也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以防哭出声,他想到呦呦、铁蛋刚刚学会说话、走路时带著他们去奥克兰旅居那年孩子爸爸说的话(645章):「带他们去看不同的山,感受沉默与巍峨;去看不同的海,体会浩瀚与包容;去不同的江边河畔,触摸看似温柔却恒久的力量。」

「看过了,心里就能装下更多东西。这装下的不是什么具体的技能,而是一种底气,一种参照。等未来某一天,我们都离开了,他们独自在人生的某个暗夜或险滩挣扎时,心里也许会突然一宽————」

「他们或许会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稚嫩的他们被爸爸妈妈牵著,在南半球这个陌生的海岸边,看到过一场如此辉煌、如此宁静的落日。」

很显然,这两个年仅七岁的孩子,已经像他们此刻虽身陷囹圄、却仍旧心如止水的父亲所期盼的那样,心里已经装下了山海。

他们没有被财富和特权喂养出来的骄纵,也没有被过度保护催生的天真。

这是一种见过天地之后的笃定:

他们知道世界很大,大到有好人也有坏人,有白天也有黑夜,有团聚也有分离。

那些被父母牵著走过的路,看过的海,遇见的人,到最后都成了他们身体和意志的一部分,沉在骨子里,在这个时刻,自己站了起来。

很快,这间昔日充满欢声笑语的四合院就聚齐了亲友。

庄旭和苏畅夫妻是第一个到的,事发后第一时间刘伊妃也和前者通了电话,劝阻了庄旭立刻要赶往美国营救的念头,因为他极有可能因为鸿蒙被扣留,风险太大;

周杰仑、张靓影和两年前就已经病愈的姚贝娜先后脚赶到,前者这几天在五棵松举办《地表最强》演唱会,张靓影和姚贝娜因为刘伊妃的关系都是助唱嘉宾。

兵兵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安慰了刘伊妃,她正在米兰参加时装周,顺便为半月后即将开幕的威尼斯电影节造势,只不过想要第一时间乘机返回时被小刘劝阻,示意她就在威尼斯待命;

眼睛都哭肿了的井甜到得最晚,她在来之前去机关找了大伯,只是获得的消息不尽详实,也不算乐观。

还有其他有资格来到这间小院的文艺界人士,张一谋,田状状,张合平,郭帆等等————

晚上八点,董双枪、刘锵东,高骏、陈芷希、张晓龙等十几位问界高管尽皆到齐,刘伊妃也正式代夫「升帐挂师」,在事发后第一时间聚齐了所有利益攸关的阵营核心,通报实情,安顿后方。

「事发紧急,各位也很关心,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讲情况。」客厅中,刘伊妃坐在沙发上,脸上已经满是为妻、为母则刚的坚韧。

她也没有让母亲刘晓丽带著铁蛋和呦呦去房间休息,让他们正襟危坐在自己身旁,感受和参与和父亲有关的话题。

这是他们人生中遇到的第一道坎,一道很多成年人一辈子也迈不过去的坎。

「路宽是在巴尔的摩威尔默眼科研究所就医的时候被FBI带走的,据说是以涉嫌违反《外国代理人登记法》、跨国洗钱、商业贿赂以及危害国家安全等理由,具体还要等待几个小时后华盛顿方面官方的记者会。」

她顿了顿,「我想他们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同时,按照程序以及他个人的国际声望、财富和影响力,现在应该已经被移交到几十公里外的华盛顿拘留中心了,安全没有问题,这一点大家可以放心。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刘所说的华盛顿拘留中心也即美剧中经常出现的「DC—FDC」,座落在安那考斯迪亚河边上,离国会大厦的直线只有十分钟车程,以路宽本人以及涉事的性质、国际知名度、

影响力,会被单独羁押。

「律师请了吗,最快多久能见到他?」东子很关心这个问题。

从当年中关村初见至今十多年,他对自己这位大老板的敬服早已经根深蒂固,甚至是到了盲从的地步,特别是最近公司那个小张依靠苏超概念把问界的短视频赛道打出声势后。

刘锵东相信,哪怕现在被世人皆知其权威和恐怖的FBI羁押,但只要他能有只言片语通过律师传回来,定有破局之法。

只是希望这一世的东子了解这些美国法律知识,有朝一日不会用到自己身上罢了。

刘伊妃解释道:「北美问界的黄安娜已经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机制,聘请了美国的DavidBoies团队负责路宽的一应事宜,他们这些年来一直负责超高压、超政治化以及宪法和大选级别的大案,是美国最高法院的常客。」

「这种类型的案件,博伊斯是专家。」庄旭点头道,这个人选是路宽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和刘伊妃、他以及黄安娜等在外的后手都知会过。

「博伊斯在2000年代理过阿尔戈尔与布希大选案,也做过苹果诉FBI的解锁门事件,还做过美国诉微软反垄断案。」

庄旭提到的这三个案件,让在场知情的政商人士都微微一怔——

第一个案件直接打到了美国最高法,是两名大总管候选人之间的计票大战;

第二、第三个案件分别是代理FBI以及美司法部对全球顶级跨国公司进行诉讼。

换言之,这位博伊斯此前可谓是美利坚的「官方律师」,路宽之所以看重他,第一是因为当年博伊斯在诉微软反垄断案中把盖茨逼到绝境,被媒体称为「吃掉微软的人」,是一个对微软和盖茨本人知之甚深的团队;

第二,所谓知此知彼,博伊斯过去受到过FBI和美司法部的聘任,这次代表他「倒戈一击」,把枪口对准前两者,无论从有关部门的了解程度、潜规则还是很多旋转门的隐秘渠道而言,当然能比其他律师和团队更专业、更对症下药。

唯一的筹码就是天价律师费罢了,但钱对于华人首富、甚至已经堪称世界首富的路宽而言,是最不值一提的资源了,只是在给卡尔森的天价医疗费外再多支出一些。

「至于最快多久能见到他————」刘伊妃缓缓摇头道:「博伊斯团队昨晚已经向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提交了人身保护令申请,同时要求法院指令FBI在法定时限内安排领事探视。」

她顿了顿,手指在沙发扶手握了握,客厅里的众人看她的表情都微微一室。

「黄安娜的回复,是按照联邦法律规定,被捕后原则上应该在48小时内安排律师会见当事人。但FBI这次打的是涉密和国安两张牌,有可能指控他涉及《间谍法》和《国际武器贸易条例》。」

「这两条都可以触发CIPA程序,也就是《涉密信息程序法》。一旦他们以防止信息外泄为由申请延期,初次聆讯可能被推到72小时甚至更久,目前还不能保证。」

刘伊妃此前才同路宽口中那位「真正的医生」通过话,当然知道这一局已经被丈夫破去,在不久之后就能以眼疾为由获得短暂的转圜余地。

刘锵东惊呼:「怎么会扯到国家安全呢,这也太欲加之罪了吧!」

这也是在座所有人的想法。

说是经济犯罪或者文化输出的原罪也好,说问界这几年攫取和妨碍了除迪士尼外好莱坞其他几大的利益也罢,甚至说这是日苯右翼怀恨在心买通了美利坚行政机关也确有可能,毕竟《历史的天空》和《轰炸东京》带来的影响太大,但要说间谍和国家安全————

未免也太扯了吧?

的确,这种天方夜谭般的指控就连自己人也不敢相信,遑论只是揣测、尚无实据的盖、班等人了。

刘伊妃沉吟了几秒,这才在有限层面道出此事的原委:「两年前鸿蒙收购诺基亚,和微软形成竞争态势,最后因为路宽在后面做了一些工作,让盖茨等人把最后的失利归咎于他。」

「加上有班农这样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在幕后策划,大肆鼓吹技术禁运和封锁、威胁论以及移动通信底层专利池的国家安全问题,说动一批激进的议员和候选人。」

她看著眉头紧锁的众人,给这一次丈夫的意外事件下了一个确切的定义,也是适才同刘领导沟通后,庙堂层面准备表达的官方态度:「因此,这就是盖茨、班农等政商层面合谋、对路宽这样的异国富豪进行的一次基于意识形态的政治迫害。」

介绍完当前的情况,余下才是刘伊妃今天聚集这么多人的真正目的,也是接下来在法律和国家层面交涉的手段之外,能做的一些准备和安排。

攘外必先安内,她首先看向刘锵东、董双枪等十几位问界核心人员:「企业内部不能乱,请各位对员工做好解释和维稳工作,问界历年来都是一个团结的集体,这方面我不担心,但在外部————」

她顿了顿,「过去我们在国内的一些竞争对手,会不会基于现在的舆论态势大作文章,会不会通过自己的政商关系阻碍救援?甚至是从内部把刀子递给对方,这些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谁?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划过柳会长等人的身影,就算这头昔日的泰山会猛兽已变病虎,但几乎是国内唯一值得重视的反扑势力了。

东子沉声道:「我和老董会关注的,路总之前给我们引荐过不少领导,大家日常也都在维护,是到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按部就班即可。」刘伊妃点头,「其实在你们来之前,刘领导刚离开,第一时间代表他个人和组织带来了慰问和安抚,他、蔡局长、韩总,以及这一次协助鸿蒙在和特斯拉接洽过程中活动的魔都方、改委等部门都要维稳,防止有人火中取栗。」

日前,特斯拉合资厂的新闻已经隆重公布,大家并不奇怪,庄旭应声:「去不了海外一线,那我明天就直接到魔都去,家里老董和东子坐镇,我们在上下两级确保无虞,也确保路总在这件事里的核心地位不动摇。」

「换言之,如果有人想趁火打劫、取而代之,伸手就斩断,无论是谁!」

这是考虑到马斯克可能存在的倒戈行为,先行打下的补丁。

大家都是商场里混久了的,自然知道美味在前,各路觊觎者渴望分食的丑态,但想到刘伊妃刚刚提到的刘领导的态度,这一关节想必不会有太大问题。

当然,这也源于这么多年路宽在内闯出的赫赫威名和凶名,才能够叫今天这样形势骤然恶化时,能够专心对外,不必焦心后院失火,有反贼与敌人内外勾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安顿好大后方,刘伊妃这才拿坚定的目光一一扫过开始从内地到东南亚巡演的周杰仑、即将赶往威尼斯担任评审会主席的张一谋,以及今天还没有到场的、但注定要成为她飓风营救计划一部分的北美明星、水晶宫、张纯如、泽耶德等人。

她收起了方才调度国内事务时的果决,换上了一副更加郑重的神情,有一种将全部筹码押上桌面之前的决绝和沉静,叫大家都看得正襟危坐起来。

「法律和外交层面,有博伊斯,有庙堂,有黄安娜在华盛顿盯著,这些是我们暂时插不上手的专业领域。但在这些之外,还有一条战线是舆论,是普世道义,是全世界那些认识他、认可他、尊重他、甚至是欠他人情的人。」

「这些都是不能忽视的力量,也是我们必须抓住的筹码。」

她顿了顿,「我需要大家共同来做一件事,这也许是最后帮他脱困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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