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众人闻言都挺直了脊背,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刘伊妃的目光从周杰仑、张一谋、田状状等人脸上一一掠过,「美国在相当程度上是一个舆论驱动决策的国家。国会山的议员怕选民,法官担心民意,FBI也怕媒体和律师揪著不放。如果这件事只在法庭和外交管层面博弈,我们就被锁死在敌人设定的游戏规则里了。」
「就这件事而言,我想舆论战争不会比实际的法律层面的博弈的重要性弱了分毫,特别对于路宽这样具有国际声望和口碑的艺术家、企业家而言,我们要竭尽全力在场外争取足够多的主动权。」
舆论场上,谁先定义事件,谁就掌握主动权。
路宽案的核心矛盾,表面是美国FBI和司法系统对他的指控,但更底层的逻辑是他多年来在科技、文化、体育等领域建立的跨主权影响力,已经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根基和意识形态诉求。
如果任由国家安全等指控叙事先行占领公众认知,在美国这样的海洋法系国家会吃很大的亏。
如果也只把造势发声,表达来自全全世界人民的民意和诉求的渠道限定在线上,因为推特的被调查,无疑又会陷入不利局面,很难有大的突破。
因而在刘伊妃看来,这一次在网络上喊喊口号远远不够,而是要用作品、用声望、用过往累积的信誉,把这场博弈从司法程序拉回到公共视野里,在司法流程被拖慢、外交渠道尚在交涉的空窗期,舆论是唯一可以立刻启动,也不依赖对方配合的杠杆,可以为所有其他方案争取时间和空间的缓冲。
说得再直白一些:
律师在法庭上替他辩护,外交官在谈判桌上替他说话,剩下的人要做的,就是在公众记忆里替他留住一个位置,一个让那套间谍叙事安不上去的位置。
这无疑要继续固化他多年来打造的国际公民形象,也是班农等人现在苦心积虑想要戳破的谎言,这是双方角力的焦点。
刘伊妃点兵点将,早就想好如何让每一个人发挥最大限度的作用,因为今天在场的很多都是文化领域的公众人物,都有自己在海内外的受众。
除了他们,她还要联系两岸三地以及西方的关系网。
张一谋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看著刘伊妃身边两个正襟危坐、眼里盛满了怒火的小人儿,轻声道:「咱们大伙儿能做些什么,伊妃你安排吧。」
「好,张导,那先从你开始,下个月就是威尼斯电影节开幕,主席马可穆勒和你、路宽关系都很不错,他的第一个欧洲三大就是在威尼斯拿到的,你做为评审团主席,届时会有兵兵协助你,希望你们在电影节以及之前的预热活动中搞出些声势来。」
「北美和好莱坞那边我已经开始联系了,莱昂纳多、马丁斯科塞斯、昆汀、汉克斯、
摩尔、阿尔帕西诺、罗伯特唐尼,以及同北美问界和漫威有深度合作的一共几十位导演、
明星已经串联成功,等待著他们把这个圈子扩大,也正在争取迪士尼的协助。」
「如果能成行,希望在国内、欧洲、北美三地形成文化圈、电影圈的声援和共振,至于届时是游行示威还是何种方式,我们商量著来。」
细则稍后再谈,现在是要统一思路,让这次的飓风营救形成合力。
张一谋满口答应:「没问题。」
刘伊妃又看向周杰仑:「杰仑,你的任务重一些,下面你的全球巡回演唱会也是连轴转,要从内地到港澳乃至于东南亚去,接连到访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等国家。东南亚华人虽说对这件事漠不关心的居多,但毕竟《轰炸东京》才下映没几个月,尚有余温,在这密集的一个月内,占用你商演活动的一些篇幅,可以吗?」
「当然!湾省那边也交给我,阿宽现在同那边关系缓和,应该有空间。
「好,我已经联系了侯笑贤,那你同他商量著来,梅姐已经火速赶回香江,届时房龙、鹰皇等一干香江艺人和公司都会配合,这样我们至少在整个大中华区的声势没有问题。」
田状状主动举手道:「北电以及国内三大院校,包括泛亚电影学院的那两个韩日的资方,我和张惠军校长都尽力去联系吧,有消息咱们及时互通有无。」
他顿了顿,有些迟疑道:「小刘啊,你现在这个情况,就好好在北平养胎,这些事情交给大伙儿,放心吧。」
众人也都你一言我一语地好言相劝,孕妇本就因为孕激素的原因情绪波动较大,大家简直对她骤逢大难后还能迅速镇定下来,迅速处理好各项事务感到不可思议。
当然,考虑到她陪伴了十几年的那个男人,似乎这也不算太过奇怪了。
雄狮的身边不会站著一只哭泣的绵羊。
只不过这这位美丽坚韧的女演员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叫大家都太过匪夷所思,也第一时间想要极力劝阻了。
「家里的诸多事宜拜托各位,明天我就会到美国去。」
井甜脱口而出:「什么!?你疯啦!你挺著大肚子去美国?绝对不行!」
「茜茜,大家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吧,啊?」张靓影和姚贝娜坐到她身边,搂住闺蜜的肩膀。
董双枪等人也都是面面相觑,只是他们总归是下属身份,不好评议太多。
张一谋老成持重,「伊妃啊,再考虑考虑吧,你已经安排了这么多层面的工作,大家一定殚心竭虑地去落实,你现在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否则小路回来————」
「我们也无颜见他了。」
老导演这会儿有些伤感起来,想到自己这个家还是因为路宽的援手才能变得完整,而他现在却同亲人东西两隔了。
这么多人当中,只有默不作声的东子在心中暗暗赞叹,平日里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个女人,到里这种关头,才更显性格和骨子里的刚硬、强悍。
他从底层爬起来,见过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也见过太多在风浪面前被吓得腿软的男女,但她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如果说人生是一次投资,婚姻并不十分顺利的东子,此刻对大老板的敬服,似乎不再是他在艺术和商业领域的视野、格局和成就,而是有了这个在这个时候还能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亲身教导他们如何度过灾厄的妻子。
只是他不可能把自己的激赏和支持宣之于口,那就和在场其他人的论调太格格不入了,万一出事,也不是他能承担的后果。
当然,东子倒是不知道刘伊妃此去北美是要联络张纯如、林颖、马雯等当地华人,也要找机会同泽耶德接触,获取一些这位负责阿联隐秘战线的王子能够探听到的秘闻。
这么多年以来美利坚向外渗透,各国当然也有情报部门向其内部渗透。
除此之外,还有水晶宫,以及莱昂纳多、昆汀这一帮好莱坞的导演明星也需要她去串联,她也是目前唯一能够联络观海求援的人选,通过他的贤内助米歇尔。
包括从卡尔森口中得知的丈夫为自己脱离藩篱争取的一线生机,以及对手不知道的那些照片以及和某人的谈判————
这一切都是决定最后成败的关键,是她这个革命伴侣肩上才能扛的担子,也决定了她必须要出现在战争的最前线。
在众多善意的劝阻中,刘伊妃缓缓站起身,目光环顾面色凝重的众人,流露出有些释然的笑意,那是一种重注推出、筹码全压后的坦然和豁达:「各位,回想起来,我们大家和路宽认识也很久了。
「庄旭哥同他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师兄弟,认识他最早,然后是我,还有现在为了救他、保证他的安全也被扣留的阿飞。」
「田老师、张导,你们是在北电四试第一次见到他的,他故意标新立异来博取你们的注意,好给自己的第一部电影积累人脉。」(49章)
「杰仑是在梅姐在香江的家里第一次见到他,被他骗著用两首歌演了一部电影,还有甜甜,花一千多万给他捧场拜师,结果被他这个便宜师父直接甩给了我。」(68、453
章)
被提到的人都感慨非常,确如小刘所说,光阴不居,恍惚间,这些都竟然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刘伊妃又微笑看向刘锵东等人,「路宽第一次去中关村找东哥的时候,是我同他一起去的,那天你们在苏北老乡的出租房里喝著洋河酒,吃著小鱼锅贴,畅谈著未来,一拍即合。」(224章)
「那时候我们都没可能想得到问界商城能做到这种地步,支付通能改变所有国人的消费习惯与日常生活,问界也成为了东大、亚洲甚至世界最顶级的企业。」
「还有老董、丹霓、芷希、老高————路宽和你们每一位相遇的故事,我都算是亲眼见证,或者是亲耳听见,我深深地为你们这么多年一起共事、战斗的情谊感到骄傲。」
井甜不可自抑地抽泣起来,再抬头,小院客厅里几乎每一人都已经眼含热泪了。
那些年走过的风风雨雨,那些或明或暗的日夜,此刻如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心岸。
但最应该哭的女主角刘伊妃,似乎从两个孩子到家之前就已经把眼泪流尽,尔后便决不允许自己再耗费这些无谓的心力。
饱含神情地看了眼身边的两个稚童,她拿真挚、清澈的眼神凝望著所有人:「我认识他十五年了,做他的妻子和孩子的妈妈七年,在过去的这十几个小时里,我痛苦、我悲伤,我不敢置信他们竟然敢这么赤裸裸地迫害他,但我不绝望。」
「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绝望,因为我的丈夫还身陷不测,我的孩子也都很小。」
乳虎尚待啸谷,鹰隼还未试翼,现在她就是这个家最后的希望。
「这么多年以来,他为家人、朋友、同事以及这个国家都做了很多事,我几乎从来没有见他抱怨过、畏难过、退缩过,只要是有需要的,无论是文化输出、北奥,还是救灾,亦或是为文化产业能够延续它的黄金年代。」
「他当然不算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也有很多小毛病,但他却总是想让亲人、朋友,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说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大抵是中肯的评价。」
「从这个角度讲,即使作为妻子,我也是很亏欠他的。我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给我创造的一切物质财富、他给予我的精神慰藉————而现在,也到了我为他做些事情的时候了。」
刘伊妃看著已经情难自抑的亲朋们,嘴角噙著温柔的笑意,似乎在回想往事:「当年在福克斯楼底,是他接到了摇摇欲坠的我,现在是换我去接他了。」(313章)
她又低头抚著自己隆起的腹部,垂眸望著圆润的弧线,半晌才痴痴道:「我想,这个孩子也是想离他父亲近一些的吧。」
满座无言,只有压抑的吸鼻声在客厅里回荡。
刘伊妃坐在那里,灯光映著她的侧脸,温柔得像一幅旧画。她没有哭,眼眶却是红的,这红不是悲伤,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叫眼前这些见多了世俗名利的人看来,历来富豪与美人、导演与女演员的结合,结果大多是一地鸡毛。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还有更多是单纯的色衰爱弛,媒体写惯了这样的故事,读者也看惯了这样的结局。
但他们这十五年来,似乎一直是这样相互依偎,并肩站著,继而便是远渡重洋的相逢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刘伊妃说完了这些话,倏然长舒了一口气,低下头,微微躬著此刻因为有孕而显得娇柔的身体:「各位————家里就拜托了。」
「哎呀,这是做什么!」
「别这样茜茜,所有人都会竭尽全力的!」
「伊妃,见外了。」
井甜一把上前拉住闺蜜,两个孩子也一左一右地抱住妈妈的大腿,众人哽咽著,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著她,却再也没有提什么让他留在国内的建议。
刘晓丽抹了抹眼泪,上前搂过女儿的肩膀,苦笑著摇摇头,「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费尽□舌了,结果不但大的要去,这俩小的都不听话起来,算了————不过安全倒是有保障的。」
「她已经自己同她爸联系过了,上面也居中协调,准备让茜茜以外交官直系家属的身份入境,申请进入使馆区域,这也符合维也纳外交关系公约的相关条款。她可以以外交人员随行家属的身份,在使馆附属的生活区内居住,不受美方司法管辖干扰。」
根据美利坚及全球通行的签证法规,A—1类签证一贯用以签发给外国政府派驻本国的职业外交官员及其家属成员,届时刘伊妃的安全可以获得绝对保障,就算出门办事,使馆也可以安排外交牌照车辆和安保人员陪同,美方没有理由拦截外交使团的正常公务出行。
路宽一事可想而知会在全球范围内造成极大轰动,除非整个地球村都乱成一锅粥,否则刘伊妃此行的安全可以得到完全保障。
这就不得不提到穿越者当年的提前布局,建议2008年后因为在保护火炬传递等事件中有功的老泰山,从法国升调驻美教育参赞了。(502章)
七八年下来,安康现任驻美公使衔参赞,除了庙堂本就全力支援外,他个人也能给女儿提供足够的庇护。
众人接连散去,刘伊妃也总算把家里的事情交代完,此刻心绪稍宁。
她起身搂了搂操碎了心的老母亲,「妈,你在家带好两个孩子,我会把协和的朱大夫团队也带到美国去,当地的医院也联系好了,没问题的。」
呦呦和铁蛋今天听了几个小时的人生课堂,也看到了平日里妈妈见不到的一面,是爸爸不在的时候她才会露出的这一面,这会儿小姑娘抱著妈妈的手臂楚楚可怜道:「妈妈,让我们也去吧,我们也想早点见到爸爸。」
「是啊,我这次绝对听你的话,听姐姐的话,不会调皮了。」铁蛋也乖巧地祈求。
刘伊妃看著仿佛一瞬间就长大了的两个孩子,有些不忍心叫他们提前见识这世界的残酷,但又不得不承认,因为他们是路宽的孩子,恐怕这些也是他们迟早要面对的一切,财富地位总是需要以自由和奋斗作为代价的。
「妈妈先去,等事态稳定了,会让外婆接你们过去,好不好?」
双胞胎姐弟对视一眼,只有应声,紧紧地投入母亲的怀抱,贪婪地汲取著她离开北平前的最后一丝温暖。
无论这场关于父亲的风暴最终以何种方式收场,这个一年级暑假的记忆,都将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铁蛋和呦呦的生命里。
他们原本可以继续做两个无忧无虑的首富之家的小几女,在锦衣玉食和被爱包围的世界里慢慢长大,以为世界就是每年全世界的渡假、四合院里的蝉鸣、球场上的欢呼、父母永远温暖的笑容。
但从这一天起,他们知道了世界还有另一面。
有坏人,有谎言,有隔著大洋也无法跨越的距离,有妈妈挺著孕肚也要奔赴的战场。
这些东西会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清醒:
这世上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安稳,所有的岁月静好,都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因而这一刻他们才无比期望著自己快快长大,学好本领,好去同父母站在一起。
从事发后几个小时传出的「谣言」,到十几个小时后几乎全世界纸媒、电视节目、自媒体甚至是广播等不同渠道把这个虽然尚未经东西大官方确认,但确实已成定局的消息散播到世界各地时,人们简直为之疯狂。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个普通的七月中,会有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闯进大家的生活。
正如班农、盖茨在威尔默研究所街角的加长林肯里对马斯克解释时所说,如果没有非常政治化和意识形态领域的证据和猜疑,他们是决计不敢策划指使FBI把这位蜚声国际的导演带走的。
因为他的确在这十五年中在全世界都积累了广泛的美誉和口碑,他旗下的公司和文化产业,也影响著全世界人们的生活。
在电影领域,他是影坛公认的电影大师,在《山海图》后经《视与听》组织全世界专业电影导演评出的影史第一,已故的大师英格玛·伯格曼预言他为「亚洲的新黑泽明」,但实际上近些年这个说法已经很站不住脚了。
因为他的画面、语言、以及对电影拍摄技术的创新早已自成一派,还培养和影响了《速激》系列导演林诣彬、《第九区》导演尼尔,以及亚洲范围内泛亚电影学院培养的罗泓轸、滨口龙介、加雷斯、郭帆、杨宇等人,更别提那些被他影响、送上赞誉的马丁斯科塞斯、科波拉、卡梅隆等现存的宗师级导演们。
在全世界,他坐拥近十五亿观众和影迷,仅2008年的北奥就有确实统计的14亿观众,还只是从电视端进行的计算;
或者以几个月前刚刚下映的《轰炸东京》在整个亚洲地区掀起的票房狂飙而言,东亚几国加上东南亚重要国家的人口就近二十亿,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观众看过这部电影。
在商业领域,国内的问界商城,早在四五年前就已经成为亚洲第一大综合电商平台,注册用户突破八亿,日均活跃用户超过三亿,双十一单日交易额连续四年破千亿,峰值达到一千八百亿,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当年冰岛全国的GDP。
整个亚洲范围内,无数人的生活已经被问界商城彻底改变:
他们在上面买菜、买家电、买保险、买机票、买基金,甚至买房买车。
东子主持的问界自建物流的电动货车也穿梭在全国三千多个区县的毛细血管里,最后一公里的配送员超过八十万人,深深地扎根在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中。
微信在整个大中华区的注册用户数已经突破十亿,月活跃用户超过九亿,它早已不是一个聊天工具,而是国人的数字身份证、钱包、报纸、电视台、政务大厅和社交广场。从街头卖煎饼的大爷到退休的老干部,人人都用微信支付、刷朋友圈、看公众号、约麻将局。
微博在舆论场上的能量丝毫不弱,日活跃用户虽然在移动互联时代被微信赶超,但热搜榜每分钟刷新一次,任何一个话题在这里发酵半小时,就能传导到所有传统媒体和街头巷尾的闲聊里;
还有智界视频、旅游卫视,包括问界真正给外界和行业也大恐怖观感的电影全产业链,2015年全年票房的577亿产生的利润中,至少有四分之一是流向了问界。
如果把视角框定在14亿人口的东大,问界已经庞大到几乎不只是一个企业,而是一个覆盖了每个国人生活的网,从早上醒来刷到的第一条朋友圈,到睡前在智界视频上看完的最后一集剧,甚至包括手里用著的手机,未来开著的电动车,背地里都和某个男人的名字有关。
北美问界自然没有这样宏伟的规模和统治力,但在美西方不同年龄的观众心中带来的记忆历久弥新,嵌入了几代人的生活。
青少年们被《鬼影实录》和《潜伏》系列吓得不敢关灯,亦或是躲在被窝里为《暮光》中贝拉和爱德华的爱情流泪,也在《权游》大结局的那一夜刷爆了社媒。
成年人们字斟句酌地研究《纸牌屋》,像是国内观众在看《大明王朝1566》,其中关于医保法案的剧情甚至对观海的施政和支持率造成影响,还有那部让全世界重新认识东大历史的《太平书》,一部真正意义上在海外取得成功的非典型厚重国剧。
这些所有剧集和系列电影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让北美观众即便不想认识他,也不得不在长达十多年的娱乐生活中熟知。
至于漫威,也是在路宽接手后的十年里,从一个濒临破产的漫画改编厂牌,成长为全球电影工业的绝对霸主,从2008年的《钢铁侠》到2016年的《美国队长3:内战》,漫威宇宙的十八部电影在全球累计票房超过一百二十亿美元,大家总是津津乐道一个东大导演拯救了无数美国孩子童年。
在体育领域,那个男人的名字同样如雷贯耳。
他麾下的水晶宫刚刚在塞尔赫斯特公园球场捧起了英超冠军奖杯,这支五年前还在为保级苦战的球队,在他持续注资和改造下,完成了英格兰足球史上最不可思议的逆袭。
他在伦敦有超过十万的死忠球迷,在全世界水晶宫的球迷数量也数以亿计,这显著提高了他在整个欧洲和足球领域的知名度。
正因如此,在面对这样一个在全球有十五亿影迷,有著电影领域无可匹敌的荣誉和口碑,能够影响十多亿人日常生活和娱乐消费的富豪和艺术家时,FBI也是在真正有了些超政治领域的罪证后,才敢客客气气地实施逮捕。
同时,也是考虑到这样一位国际公民的巨大影响力,在事发后的第二天下午,美多部门史无前例地派出了豪华阵容,召开了正式的记者会。
布会的地点选在了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司法部大楼,即位于宾夕法尼亚大道950
号的罗伯特·甘迺迪司法部主楼二层新闻发布厅。
有经验的记者都清楚,选择在这里而非FBI总部大楼或巴尔的摩当地办公室,其实就是一种表态:
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逮捕,而是经过司法部高层慎重授权的国家级执法行动。
发布厅不大,约莫能容纳一百五十名记者,但今天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前排预留给了美联社、路透社、CNN、福克斯新闻、《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等几家核心媒体,以及来自东大各家驻华盛顿记者。
后排则是各家日报、周刊、广播电台和新兴数字媒体的代表,BBC和来自中东的半岛电视台的记者也拿到了入场许可。
发布会开始前十五分钟,工作人员逐一分发了一份简短的书面声明,封面印著司法部的徽章。
下午两点整,侧门打开,三名官员依次走上讲台。
居中而坐的是司法部国家安全司助理部长约翰·P·卡林;
他的左手边坐著FBI华盛顿办事处主任保罗·M·阿伯特;
右手边则是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检察官办公室的资深出庭律师陈黎。
卡林清了清嗓子,全场安静下来。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道,「我谨确认,路宽先生,已于昨日在巴尔的摩市被联邦调查局依法逮捕。逮捕令由马里兰州联邦地区法院大陪审团于本月15日签署,起诉书目前处于密封状态。被告目前关押在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拘留中心,健康状况稳定,已获得必要的医疗服务。」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继续宣读。
「起诉书指控路宽先生涉嫌以下联邦重罪:第一,违反《间谍法》,即未经授权持有并传输涉及国家防御的信息,这些代码据信源自伍角大楼的部门研究项目;
「第二,涉嫌违反《国际武器贸易条例》,即在未取得国防贸易管制局出口许可的情况下,向外国实体提供了受该条例管制的军民两用技术资料;」
「第三,涉嫌在收购芬兰诺基亚公司无线业务部门的过程中,通过不正当手段规避外国投资委员会的审查程序,构成《外国代理人登记法》项下的虚假陈述;
「第四,涉嫌串谋以未登记之外国代理人身份施加影响,涉及其对社交平台推特的隐蔽控制权,并进行超出商业范畴的意识形态策动。」
他合上文件夹,抬起目光:「由于起诉书目前仍处于密封状态,我无法披露更多细节和涉嫌罪名。但我要强调的是,这些指控建立在大量物证、电子取证和多名证人的证词基础上,并非基于推测或政治动机。」
今天出场的这三位官面人物,卡林是班农和盖茨的主要目标实现工具,因为他的理念同班农无异。
他是职业检察官出身,毕业于哈佛大学法学院,曾担任司法部副部长助理,并在穆勒担任FBI局长期间担任过穆勒的参谋长,同时也是司法部内部主管所有国家安全事务的最高层级官员之一,直接向司法部长林奇汇报。
卡林其人在任期内主导了多起针对外国商业间谍和智慧财产权盗窃案件的起诉,他在2015年的一次国会听证会上曾公开表示,「来自某国的经济间谍活动是对美国创新能力的最大威胁之一」。
换句话说,这是一位具有政治抱负、旗帜鲜明的威胁论论调人士。
官方通告后,记者会进入提问环节。
西大记者有一点很有趣,就是新闻资本们往往受到利益的驱动,不会同当局的立场完全站在一起,使得即便今天出席美方记者,因为路宽其人新闻价值之高,提出的问题也偶有尖锐之处。
第一个被点名的美联社记者站了起来:「卡林先生,此次逮捕发生在一个非常微妙的时刻,西太平洋水的态势正在显著升级,许多观察人士会将此视为华盛顿在更广泛的地缘棋局中的一步棋,而路宽先生恰好是一个在全球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非美国籍的文化和商业人物。您如何回应这种解读?这次逮捕,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是否已经成了一种宣示?」
卡林直视著美联社记者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理解你问题背后的语境。但我必须明确地说,美国司法部的执法行动不受国际局势日程表的支配。本次逮捕所依据的证据链条,其起点可以追溯到数年之前,远早于你提到的任何当前事态。」
他摊了摊手:「当然,如果执法时机的选择与某项外教政策的目标恰好重合,那纯粹是巧合,而非同谋。我们不会为了传递某种信号而逮捕一个人,也不会因为担心某种信号而放弃逮捕一个有证据指向的人。法律的时钟,走的是自己的节奏。」
第二个被点名的记者来自半岛电视台,他的英文带著清晰的阿拉伯语口音,语调平静但问题锋芒毕露:「卡林先生,请允许我换一个角度。路宽先生的电影《山海图》在全球范围内被数百万彩虹群体视为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他本人也因此被视作精神上的盟友和先驱。眼下华盛顿正值竞选季的决战阶段,两位主要竞争者对LGBT议题的立场分歧已经成为选战的焦点之一。在这个时刻逮捕一位全球性的文化偶像,是否可能与国内的政治日程有关?」
这两位记者显然都是政治记者中的老手,很容易把路宽被捕同时下美利坚的热门政治事件连结起来,且逻辑完善。
但卡林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语速略快了一些:「我拒绝任何将执法行动与大选政治联系起来的暗示。路宽先生是否被某些群体视为偶像,与联邦大陪审团是否认为有足够证据支持起诉,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司法部的职责是评估证据,不是评估一个人的粉丝构成。我也不认为把一起涉及国家安全和数据保护的案件,与国内的社选议题绑定在一起,是对本案严肃性的应有尊重。
让法律讨论回归法律本身,这是我唯一愿意就此评论的立场。」
轮到路透社记者,他起身后直截了当地问道:「卡林先生,您刚才提到了涉及国家防御的信息」和伍角大楼的部门研究项目」。公众有权知道,这些被指控窃取的技术资料,具体涉及哪些军事项目或武器系统?哪怕只是一个大致范畴,比如飞弹防御、网络战还是空天侦察?」
卡林将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文件夹上,上身微微后仰,很显然是一个拒绝深入的肢体信号:「起诉书目前处于密封状态,这意味著所有证据细节都受到法院保护令的约束,因为涉密,后续会不会公开是法院的决定。」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国防贸易管制局已经对本案涉及的技术资料完成了出口管制分类审查,这些资料确实属于受《国际武器贸易条例》严格管制的军用技术范畴,而且————」
卡林故意透露了一些不应透露的内容,以达到引导舆论、施加压力的目的:「而且几乎是最高级别。」
惊!
不到两百人的记者会现场几乎肉眼可见地沸腾起来!
「最高级别!」
「那得到什么程度的军事技术?」
「难道是太空技术?怪不得他们的火箭这几年————」
如果说前几个问题中,卡林的回答还停留在不归我管、无可奉告的常规套路里,那这一次故意透露的信息就完全打破了整场发布会的既定脚本。
这几乎等于赤裸裸地宣告:
此次逮捕的最核心理由,是因为司法部掌握了路宽接触美国最高等级军事机密的证据,即便这个「证据」尚未经过任何公开质证,甚至是正在调查中。
路透社记者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等工作人员递话筒便脱口追问:「如果是这样,司法部和法院后续是否会考虑将此案移送FISA秘密法庭通道?」
常规情况下,这是违反程序的提问,但现场无人抗议,因为所有人都很关心这个问题。
而这位专业记者所提到的所谓FISA秘密法庭,即由11位联邦法官在完全封闭的密室内单方听取政府律师陈述、无须辩方在场、判决从不公开的特殊审理程序,一旦进入此通道,被告将在实质上丧失普通刑事被告享有的质证权。
脱离法律术语,再直白些讲,就是犯罪嫌疑人路宽将因为国家安全的条例,正常司法权利将被大幅压缩,包括知情权、对质权和公开审判的权利。
卡林一直在低头看面前的文件夹,直至听到这个问题后才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今天发布会上从未出现过的隐隐笑意。
这当然不代表友善,反倒有一种「」你们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阴暗心理。
「的确。鉴于本案涉及的技术资料出口管制等级,我们正在评估启动相关程序。一旦认定被告与外国的情报接触构成持续威胁,关于路宽先生的律师会见、领事探视以及保释申请等权利,司法部将向法院申请实施特别行政措施,暂时予以限制。这是基于国家安全考量的必要举措。」
全场再次哗然!
逮捕只是第一步,任何公众人物都可能遭遇,但接下来的表态却意味著司法部不仅要抓人,还要把这个全球拥有十五亿影迷的文化偶像扔进一个程序的黑箱。
如果这个「特别行政措施」获准,路宽将在候审期间被单独关押,无法会见家属和律师,不能申请保释,甚至连驻美使领馆的官员都不能探视。
他将彻底沦为美国司法流水线上一件被严密包裹的隔离物,在完全不对等的规则下面对一个没有旁听者、没有辩护席的秘密程序。
这无异于被程序性谋杀。
东大记者再也忍不住,也破坏了提问规则,没等主持人点名便起身厉声道:「请问卡林先生,路宽先生在全世界拥有数量庞大的影迷和观众,他的电影和影视作品在全球范围内传播的是和平与文化交流的理念,美方是否考虑过,这样的逮捕行动会被外界解读为针对东大商业领袖的政治迫害?」
卡林早有准备地答道:「我理解你的问题。但我必须明确指出,司法部不会基于个人的职业身份、国籍或公众影响力来决定是否执行法律。路宽先生受到的指控是基于具体的行为和证据,而非他的电影票房或商业成就。将他描述为政治迫害的受害者,是对美国法治程序的误解。」
另一记者紧接著追问:「那么,是否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指控与路宽先生在美国的成功商业活动之间存在关联?或者说,是否存在来自其他美国国内商业竞争对手的压力,促使了这次调查?」
卡林的面部肌肉微微收紧,语气仍然克制,但明显比刚才更冷:「司法部的调查是独立的,不受任何商业实体或个人影响,我们不会对未经证实的猜测做出回应,下一个问题。」
整个发布会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卡林在最后一个问题结束后合上文件夹,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席,三名官员从侧门鱼贯而出,没有再做任何补充。
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在卡林等人正式就路宽被捕一事发表官方辞令之前,无论民间论调如何汹涌,我方始终不置一词,保持了极大的克制与观望。
但几平就在华盛顿发布会结束后的同一时间,早已准备就绪的发言人办公室迅速作出反应,以答记者问的形式发表了一则措辞稍显严厉的声明:
路宽先生是享有国际声誉的电影艺术家和文化交流使者,多年来为促进世界文化交流、增进各国人民相互理解作出了积极贡献。现有关方面以所谓「国家安全」为由,在未经事先知晓的情况下对我国公民采取强制措施,且公开宣称可能限制当事人的领事探视权和律师会见权等合法权益,我方对此表示强烈不满和坚决反对。
我们敦促有关方面切实遵守《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所规定的国际义务,立即停止对路宽先生合法权利的侵害,保障其合法权益。
在此,同时也严正要求有关方面客观、公正地处理此案,摒弃冷战思维和意识形态偏见,不得将司法程序政治化,不得以任何借口侵犯路宽先生的合法权益。
我方将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措施以及反制的权利。
记者会的话筒余音未消,发言人的声明已如约而至,两股声浪在大洋上空迎头相撞,炸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里霎时间灌满了整个世界的回响。
风暴,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