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郭嘉连忙摆手求饶,神色夸张滑稽,“主公手下留情,属下嘴碎知错!公务繁琐枯燥,属下体弱多病,实在扛不住操劳。”
二人日常互怼打闹,搞笑氛围拉满,冲淡了襄阳城内暗流涌动的压抑感。
打闹过后,姜耀正色询问:“昨夜我归来较晚,苏姑娘那边可有异动?暗卫探查城内情况如何?”
提及正事,郭嘉收敛戏谑神色,语气认真起来。
“苏姑娘安分待在厢房,未曾外出,只让侍女下楼购置了一些襄阳信纸,闲来提笔练字,性情温婉恬淡。暗卫连夜探查,襄阳城内世家眼线密布,蒯家、庞家皆有人暗中监视咱们的行踪,不过未曾贸然靠近,皆是远距离窥探。”
“另外,江边暗线传来消息,锦帆贼船队已然渡过沔水,朝着襄阳下游江岸靠拢。甘宁行事极为谨慎,沿途隐匿行踪,不劫掠村镇、不惊扰百姓,看似安分驻守,实则暗藏杀机,大概率是在暗中观察我方底细,伺机而动。”
姜耀眸光微凝,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甘宁此人桀骜不驯、性情刚烈,水战冠绝天下,且心思缜密、擅长隐忍,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这般按兵不动、暗中蛰伏,远比大肆劫掠、公然挑衅更加棘手。
“不必主动招惹,暂且静观其变。”姜耀冷静吩咐,“让暗卫紧盯江岸动静,记录锦帆贼人数、船只、布防,切勿暴露自身行踪。如今身在襄阳城内,首要任务是稳住世家关系,招揽可用人才,之后再腾出手收拾甘宁。”
“属下明白。”郭嘉颔首应声,又补充一句,“今日前往蔡府,蔡瑁必然刻意刁难试探,此人功利心极重,且疑心深重,主公切记收敛锋芒,莫要硬碰硬。”
“我知晓。”
姜耀淡然起身,推开房门走出。客栈庭院之中,一架华贵马车已然等候在外。
马车通体漆黑,木料紧实厚重,车厢外侧雕刻精致水波纹路,鎏金铆钉点缀边角,拉车马匹乃是优良乌骓马,神骏健壮。马车旁伫立四名青衣仆从,身姿挺拔、举止规整,皆是蔡府精心挑选的下人。
见到二人出门,领头仆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小人奉蔡二老爷之命,特地驾车前来,恭迎姜主公、郭先生前往蔡洲府邸赴宴。”
“有劳了。”姜耀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二人登上马车,车厢内部宽敞舒适,铺设柔软绒垫,摆放清甜果盘、精致香茗,内壁悬挂淡雅山水字画,处处彰显荆襄顶级世家的奢华底蕴。
马车缓缓启动,平稳行驶在青石板长街之上。
郭嘉掀开车帘,漫不经心打量街边商铺人流,随口低声讲解:“蔡家主城不在襄阳内城,而是在城东蔡洲,也叫鱼梁洲。此地三面环水、一面接岸,水路交通便利,易守难攻。蔡瑁在此修建庄园堡垒,青石砌墙、楼宇连片,府中婢仆数百、良田千顷,富庶程度远超寻常诸侯府邸。”
姜耀闻言心中了然。
东汉末年,荆襄世家大多傍水而居,依托水路发展产业、囤积物资。蔡家占据绝佳风水宝地,掌控汉水水路要道,垄断大半荆州水运商贸,也难怪能稳居荆州世家之首,连刘表都要倚仗蔡氏势力稳固朝堂。
马车一路向东,驶出内城城门,跨过石桥,径直驶入鱼梁洲地界。
洲上风光与城内截然不同,人烟稀疏、草木繁茂,江水环绕四周,清风拂面、水汽氤氲。沿途可见连片良田、精致别院,青石围墙连绵不绝,亭台楼阁隐约掩映在翠竹林木之间,清幽雅致、隔绝尘嚣。
行至蔡府正门,恢弘气派扑面而来。
整座府邸外墙皆由青色巨石堆砌而成,石面打磨光滑平整,坚硬厚重、坚固异常。大门高耸宽阔,朱红漆面鲜亮夺目,门楣雕刻云纹雕花,两侧伫立两座石狮,威严肃穆。门前空地平整开阔,分列数十名披甲护卫,身姿挺拔、气势凛冽,甲胄反光、长刀明亮,戒备森严。
“好一个豪门世家,排场不输州牧府邸。”姜耀掀开帘布,由衷感慨。
郭嘉嗤笑一声,语气直白:“蔡家敛财无数、垄断商贸,家底丰厚自然奢华。只是钱财过多、权势过重,反倒容易滋生骄奢跋扈之心。蔡氏族人大多傲慢势利、眼界狭隘,唯有蔡历茹一人清冷通透、不染污浊,属实难得。”
二人下车落地,一道魁梧身影快步迎上。
蔡瑁身着紫色锦袍,腰佩玉带宝刀,面容凶悍、眉眼锐利,周身自带武将凛冽煞气。他刻意收敛锋芒,脸上挤出客套笑意,看似热情,眼底戒备却丝毫未减。
“姜主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蔡瑁抬手做出引路手势,语气客套疏离,“寒舍简陋,粗茶淡饭,还望主公莫要嫌弃。”
这一句客套谦辞,纯属睁眼说瞎话。眼前府邸恢弘奢华,放眼整个荆州都数一数二,跟简陋二字毫无半点关联。
姜耀配合演戏,含笑拱手:“蔡叔父太过谦虚。贵府依山傍水、风景绝佳,楼宇雅致、布局精妙,堪称人间佳境,晚辈能受邀造访,实属荣幸。”
二人互相客套寒暄,场面客套又虚伪,礼貌之下暗藏博弈。
郭嘉默默跟在身后,羽扇轻摇,安静看戏,一副事不关己的吃瓜模样。
三人迈步走入蔡府,穿过正门前庭,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巨型锦鲤池。池水清澈透亮,锦鲤色彩斑斓,在水草之间悠然穿梭。池边铺设白玉栏杆,四周栽种名贵花木,清风拂过、花香四溢,雅致至极。
沿途亭台错落、回廊曲折,假山怪石堆叠巧妙,流水潺潺萦绕庭院。府内婢女身着统一素色衣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垂首行走、不敢抬头,规矩森严、礼仪完备。
世家顶级豪门的排面,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主公请随我前往听风亭落座。”蔡瑁侧身引路,语气平淡,“今日并无繁杂宾客,仅有几位族中子弟与襄阳名士闲谈小聚,氛围轻松随意,不必拘束。”
姜耀心中了然。
看似随意闲谈,实则刻意设局。蔡瑁必然邀请了一众守旧世家名士,打算借着闲谈名义,从学问、时局、政见多方面刁难试探,摸清自己的底细与野心。
这般刻意安排,倒是合乎蔡瑁多疑谨慎的性格。
穿过层层庭院,一座临水凉亭映入眼帘。凉亭通体由珍贵楠木搭建,青瓦盖顶、雕花围栏,四周翠竹环绕、花木掩映,凭栏可眺望江水,清风穿亭、凉爽怡人,乃是绝佳闲谈观景之地。
亭内早已落座数人,皆是衣冠华贵、气质儒雅的世家文士。其中两名年轻子弟眉眼倨傲、坐姿散漫,一看便是蔡氏旁支纨绔;还有两名中年文士手持书卷,气质沉稳,是襄阳本地有名的保守名士。
除此之外,亭侧帘幕轻轻垂落,布料轻薄通透,隐约可见一道纤细窈窕的白衣身影安静静坐,身姿优雅、静默不语。
无需多想,此人定然是昨夜月下相送、暗自牵挂姜耀的蔡历茹。
帘幕遮挡视线,旁人难以看清容貌,却挡不住姜耀的目光。他余光轻扫,恰好捕捉到帘后少女微微微动的肩头,分明是刻意端坐、暗中观察。
【叮!蔡历茹隐秘情绪波动,暗中关注宿主,当前好感度:50。】
【好感提示:少女怀揣羞怯之心,碍于世家礼法,不敢明目张胆相见,只得隔帘观望,心绪柔软、暗自牵挂。】
系统提示音悄然响起,姜耀唇角微不可察上扬。
清冷冰山美人这般含蓄腼腆的模样,倒是别有一番动人韵味。
“姜主公,请入座。”蔡瑁抬手示意,指着亭中空缺席位。
“多谢。”姜耀从容落座,郭嘉顺势坐在身侧,姿态闲散、神色淡然。
侍女依次上前,沏茶倒水、摆放糕点。茶水取自山间清泉,冲泡名贵雨前新茶,茶汤清澈透亮,茶香清幽绵长;糕点精致小巧,用料考究、口感绵密,皆是寻常人家难得一见的珍馐。
茶水刚过三巡,一名蔡氏旁支子弟便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发难。
此人名叫蔡顺,年纪二十出头,面色白净、眉眼傲慢,平日里依仗蔡家权势横行市井,学识浅薄、眼高手低,典型的荆州纨绔子弟。
蔡顺放下茶杯,目光轻蔑打量姜耀,语气带着刻意的轻视:“听闻姜主公年少起兵,驻守穰城。只是在下好奇,主公年少弱冠,未曾深耕经学、苦读圣贤书籍,不通儒家大义,何以治城安民?难道乱世之中,仅凭一腔蛮力,便可镇守一方?”
一番话语,刻板迂腐、充满偏见。
东汉末年,世家名士极度推崇经学典籍,素来轻视寒门习武、年少起兵之人。在他们眼中,唯有熟读圣贤书、通晓儒家礼法才算正道,行军打仗、务实治民皆是粗鄙手段。
亭内其余文士纷纷点头附和,目光审视,静待姜耀应答。
帘幕之后,蔡历茹微微坐直身子,清冷眼眸透过帘缝,紧紧注视着少年身影。她知晓姜耀思维通透、言辞犀利,却也担心对方年轻气盛,直言顶撞迂腐文士,落得狂妄无学的名声。
姜耀神色平静,指尖摩挲温热茶杯,不急不缓开口应答,语气淡然通透。
“这位公子所言有误。”
一句直白开篇,不卑不亢,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圣贤经书,教化人心、规范礼法,乃是治世辅助;百姓温饱、城池安稳,才是立国根本。”
姜耀抬眸直视蔡顺,条理清晰、字字铿锵:“如今天下大乱、战火纷飞,流民遍野、饿殍满地。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寒冬无暖衣、灾年无存粮,此刻空谈圣贤大义、死磕经学礼法,毫无用处。”
“乱世之中,百姓首要所求,是一口饱饭、一处安身之地;诸侯首要所求,是平定匪患、守护一方安宁。我治穰城,优先开垦荒田、囤积粮草、肃清匪寇、减免赋税,让流民归乡、百姓安居。待境内人人温饱、市井安定,再兴办学堂、推广经学,循序渐进、教化人心。”
“先安身,后教化;先饱腹,后修德。本末有序,方为长久治世之道。”
一番直白通透的言论,没有晦涩典故、没有难懂经文,句句贴合乱世民生,逻辑清晰、无可辩驳。
蔡顺脸色一僵,嘴巴张合数次,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自幼死读经书、不懂变通,从未有人直白告诉他民生大于礼法,这般通俗易懂又直击本质的治世理念,彻底颠覆了他固化的迂腐认知。
亭内其余文士神色微动,有人面露沉思、暗自认可,有人顽固守旧、面露不悦。
郭嘉倚靠座椅,羽扇轻遮嘴角,强压笑意。自家主公最擅长吊打这类死读书、不懂变通的书呆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偏偏逻辑缜密、直击要害,杀人诛心、碾压至极。
帘后,蔡历茹眼底柔光流转,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
旁人论道,皆是引经据典、晦涩难懂,故作高深卖弄学识;唯有姜耀,立足百姓、贴合现实,不空谈虚妄大义,不刻意附庸风雅。这般通透务实、心怀万民的格局,远比只会死读经书的世家子弟耀眼万分。
【叮!蔡历茹好感度+7,当前好感度:57。】
【好感提示:偏爱宿主务实通透的治世思想,厌恶世家子弟迂腐空谈,心动感持续攀升。】
一声细微提示落下,蔡瑁面色微沉。
他本想让族中子弟出面刁难,打压姜耀气焰,未曾想反倒被对方从容辩驳,落得难堪境地。
身旁一名中年文士放下书卷,缓缓开口,语气刻板严肃:“姜主公此言差矣。儒家有言,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可若无礼法约束、道德教化,百姓纵使温饱,也会野蛮粗俗、不知尊卑。世家维持礼法、传承经学,便是守护世间秩序。主公轻视经学、看淡礼法,未免太过功利浅薄。”
这名文士乃是襄阳老牌名士,固守儒家传统,思想保守僵化,代表了荆襄大半守旧文人的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