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耀神色不改，从容反问：“先生信奉礼法，可敢问一句，如今世家垄断经学、把控仕途，寒门子弟纵使天资聪慧、勤勉好学，也无读书入仕之机，这般礼法，是否公平？”
中年文士微微一滞，无言应答。
“世家子弟生来锦衣玉食、坐拥资源，寒门子弟终生劳苦、难以翻身。”姜耀语气平淡，直白戳破阶层弊病，“权贵子弟不学无术、奢靡享乐，依旧身居高位；寒门贤才满腹经纶、心怀天下，终究埋没乡野。这般扭曲礼法，束缚寒门、偏袒权贵，若是死守不变，天下何以安定？百姓何以信服？”
“礼法应当约束万民、普惠众生，而非成为世家垄断权势、欺压百姓的工具。”
话音落下，亭内一片死寂。
这番话太过锋利直白，狠狠撕开了荆襄世家刻意掩盖的阶层隔阂。在场众人皆是既得利益者，依靠家世权势享受特权，从未有人敢如此直白批判现行礼法弊端。
中年文士脸色青白交加，手指下意识攥紧书卷，窘迫难堪、无言以对。
蔡瑁眉头紧锁，心中忌惮更甚。姜耀年纪轻轻，眼光毒辣通透，一眼看透世家根基弊病，且言辞犀利、逻辑缜密，若是放任此人崛起，日后必然会成为世家最大威胁。
郭嘉适时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解围，语气慵懒淡然：“诸位先生不必拘谨。我主年少随性，偏爱直白实话，不懂文人迂回婉转，并无刻意冒犯之意。乱世思想本就不必拘泥一格，各家理念各有优劣，求同存异，方为闲谈雅趣。”
他看似解围，实则变相肯定姜耀的观点，同时缓和僵硬气氛，给足在场世家人士台阶下。
众人顺势缓和神色，无人再敢轻易开口刁难。连续两次辩驳皆被碾压，众人已然清楚，这名少年诸侯绝非容易拿捏的软柿子，口舌犀利、心思缜密、眼界通透，寻常文人根本辩不过他。
清风穿亭，茶香飘荡。
片刻沉默过后，蔡瑁压下心中忌惮，强行扯开话题，语气生硬：“闲谈不必执着政事经学。今日江水风光正好，我蔡府盛产佳酿，备好鲜果美酒，主公不妨品尝一二，共赏江景。”
“恭敬不如从命。”姜耀顺势点头，不再继续辩驳。
无谓争辩毫无意义，世家固化思想根深蒂固，绝非三言两语能够改变。今日只需展露格局、彰显能力，让蔡家不敢轻易轻视打压，便已达成目的。
侍女依次上前，掀开食盒，取出精致酒菜。
青铜酒壶封存陈年佳酿，酒水澄澈透亮、酒香醇厚；盘中鲜果皆是南方珍稀品类，果肉饱满、清甜多汁。亭内众人举杯闲谈，避开敏感政事，转而谈论山水风物、诗词歌赋，气氛逐渐缓和。
姜耀谈吐文雅、见识广博，无论众人谈及山川地理、诗词典故，还是市井奇闻、风土人情，皆能从容应答，见解独到、言辞通俗。
郭嘉偶尔插言，言语风趣幽默，时常一句话逗笑众人，冲淡世家聚会的拘谨沉闷。
二人一沉稳通透、一诙谐机敏，搭配相得益彰，引得亭内众人暗自赞叹。哪怕心存戒备，也不得不承认，姜耀确有过人之才，绝非侥幸崛起的草莽诸侯。
时光缓缓流逝，日头逐渐偏移，正午燥热悄然袭来。
蔡瑁起身拱手，语气客套：“诸位在此稍作等候，我前去后厨查看午宴菜品，切勿拘谨，自在闲谈便可。”
言罢，他转身离去，刻意离开凉亭。
姜耀眸光微动，心中了然。蔡瑁分明是刻意避开，留出空隙，大概率是给帘后之人创造独处相见的机会。
果不其然，蔡瑁离开片刻，那道轻薄帘幕便被纤细手指轻轻掀开。
白衣少女缓步走出，身姿窈窕、步履轻盈。素白长裙随风轻扬，乌黑发丝仅用一支白玉簪束起，肌肤莹白如雪，眉眼清冷如画。阳光洒落肩头，光晕柔和，宛若月下谪仙落入凡尘，绝美动人。
隔绝外人视线，蔡历茹清冷眉眼褪去疏离冷漠，多了几分柔和温婉。她缓步走到姜耀身侧，轻声开口，嗓音婉转悦耳。
“方才亭中辩论，主公言辞通透、见解独到，历茹佩服。”
姜耀抬眸凝望少女绝美容颜，唇角扬起温和笑意：“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倒是让姑娘见笑。”
一旁郭嘉极其懂事，起身对着众人拱手笑道：“诸位暂且安坐，在下去庭院之中观赏花木，避开此处，不扰二人闲谈。”
话音落下，他毫不拖沓，摇着羽扇转身离去，完美给二人腾出独处空间。
亭内剩余几名文士皆是人精，见状纷纷起身，借口赏花、透气四散离开，短短片刻，临水凉亭只剩姜耀、蔡历茹二人。
四下无人，清风静谧。
江水潺潺流淌，风吹竹叶沙沙作响，氛围温柔缱绻。
蔡历茹垂眸轻捏袖口，白皙指尖微微泛红，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怯拘谨。她素来清冷孤傲，极少主动亲近男子，可面对姜耀，心底的克制防备总会不由自主崩塌。
“昨夜我提醒主公提防世家算计。”蔡历茹轻声开口，语气诚恳，“今日叔父设宴，看似闲谈交好，实则暗藏试探。蒯家、庞家皆有人暗中打探主公动向，襄阳城内暗流汹涌，主公切记不可轻信任何人。”
“我牢记姑娘叮嘱。”姜耀认真颔首，目光澄澈真诚，“此番南下襄阳，承蒙姑娘多次提点关照，这份情谊，我始终铭记于心。”
“无需刻意铭记。”蔡历茹轻轻摇头，清冷眼眸直视少年，坦然直白，“我只是单纯不愿见你被世家算计。荆襄之地，看似繁华安稳，实则人心叵测、派系倾轧，外来之人极易沦为世家博弈的棋子。”
少女语气平淡，却暗藏真切牵挂。
姜耀心中微动，开口轻声询问：“听闻蔡叔父对你管束严格，你私下见我，不怕触犯族规、惹来非议？”
蔡历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浅笑：“我身为蔡氏嫡女，生来便是家族联姻棋子，婚事、行踪、言行皆不由己。可我素来不喜拘束，偶尔随心而为，也算不负本心。”
一句轻叹，道出世家女子的无奈悲哀。
纵然出身顶级豪门、锦衣玉食，却终究身不由己，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生来便要为家族利益牺牲一切。
姜耀神色柔和，郑重开口承诺：“若是将来有一日，姑娘想要挣脱束缚、随心而行，我可随时为你提供庇护。无论何时何地，我的地盘，永远为你留一方安稳之地。”
没有浮夸情话，没有虚假甜言，一句安稳庇护，胜过世间万千承诺。
蔡历茹身躯微怔，清冷眼眸泛起一层淡淡水雾。她自幼见惯利益算计、人情冷暖，从未有人这般直白纯粹，不求回报、真心实意为她着想。
少女默默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轻柔若蚊呐：“多谢……主公。”
【叮！蔡历茹好感度+12，当前好感度：69。】
【好感提示：内心防线大幅崩塌，彻底沦陷动容，理智克制濒临破碎，极度依赖宿主，愿意放下世家戒备，全心信任。】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姜耀心中了然。
这位清冷孤傲的荆襄明珠，已然彻底对他敞开心扉，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彻底俘获芳心。
二人安静伫立亭中，凭栏眺望浩渺江水，没有多余言语，静谧氛围温柔缱绻。风吹动二人衣角，发丝随风轻扬，光阴缓缓流淌，岁月静好、温柔动人。
与此同时，蔡府后院竹林深处。
一道鹅黄灵动身影隐匿竹丛之后，探出小巧脑袋，偷偷眺望远处临水凉亭。
黄月英蹲坐在青石之上，白嫩手指捏着一根细长竹枝，灵动眼眸一眨不眨盯着亭中二人，满脸好奇吃瓜的俏皮模样。
她今日受黄承彦嘱托，特意前来蔡府串门，本意是暗中观察姜耀为人品性，未曾想竟撞见这般暧昧缠绵的一幕。
“啧啧啧。”黄月英轻轻咂嘴，小声呢喃，“这人好生厉害，短短两日，便把素来清冷疏离的蔡姐姐拿捏得这般透彻。言语温柔、分寸得当，承诺真挚不浮夸，换做寻常女子，怕是早就沦陷动心了。”
她聪慧绝顶、通透人心，一眼便看穿姜耀的撩拨手段。看似平淡直白的言语，实则精准拿捏世家女子缺爱、渴望自由的软肋，润物无声、循序渐进，让人不由自主沉沦心动。
身后，黄承彦负手而立，藏于翠竹阴影之中，目光温和望向亭中少年，轻声感慨。
“此子心性通透、城府深沉，且重情重义、心存仁善。年纪轻轻却克制沉稳，不贪美色、不慕浮华，进退有度、分寸绝佳，绝非寻常少年诸侯可比。”
“父亲也看好他？”黄月英转头好奇询问。
黄承彦缓缓点头，目光深远：“乱世之中，仁德易得，城府难求；勇武易得，克制难求。他兼具仁善心、城府谋、克制力、长远眼光，若是不中途夭折，将来必定能搅动天下格局，绝非池中之物。”
黄月英灵动眼眸微微发亮，好奇心愈发浓烈。
原本她只是单纯好奇试探，如今反倒生出浓厚兴趣，迫切想要亲自接触、考量这名少年诸侯，看清他隐藏在温润外表下的真实底牌。
“过几日便是我黄家设宴之日。”黄月英唇角扬起狡黠笑意，“到时候，我定要好好试探一番，看看这位姜主公，究竟还有多少隐藏本事。”
黄承彦无奈摇头，满眼宠溺：“你这孩子，聪慧过人却偏爱捉弄旁人。切记分寸有度，莫要太过刁难。”
“放心，我有分寸。”
少女俏皮眨眼，继续隐匿竹丛，默默吃瓜观望亭中暧昧一幕。
……
正午时分，烈日高悬。
蔡瑁折返而回，众人陆续归位。后厨下人端来丰盛午宴，水陆珍馐、荤素搭配，菜品精致、香气扑鼻，摆满整张长条食案。
宴席之上，众人不再刻意刁难，气氛温和融洽。世家名士收敛傲慢，主动向姜耀敬酒示好；蔡氏子弟收起轻蔑，态度恭敬谦和。
经此一宴，姜耀彻底在襄阳世家圈层站稳脚跟，无人再敢轻视这名年少崛起的边境诸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蔡瑁端起酒杯，看似随意闲谈，实则暗藏试探：“姜主公，近日江水之上颇不太平。锦帆贼甘宁沿江北上，盘踞江岸，劫掠往来商船，扰乱水路安宁。不知主公对此，有何应对之策？”
此话一出，亭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目光聚焦姜耀，静待应答。
甘宁来犯之事，早已传遍襄阳上层圈层。众人皆知锦帆贼凶悍善战、水战无敌，无人愿意主动招惹。蔡瑁此刻询问，便是想试探姜耀的底气与应对手段，判断他是否有能力抗衡甘宁。
姜耀放下筷子，神色淡然，语气沉稳有力：“甘宁桀骜凶狠、水性绝佳，确实难缠。可匪寇终究是匪寇，无民心依托、无安稳根基、无粮草储备。他若是安分驻守江岸，我便静观其变；他若是敢贸然劫掠、主动来犯，我便就地围剿、斩草除根。”
短短数语，语气平淡却霸气凛然，杀伐之意暗藏其中。
没有夸大其词的狂妄，没有畏缩胆怯的怯懦，自信沉稳、底气十足。
蔡瑁眼底精光一闪，心中戒备之余，多了几分真切认可。抛开派系立场不谈，这般临危不乱、杀伐果断的少年豪杰，确实值得敬重。
“主公胆识过人，令人佩服。”蔡瑁举杯示意，“若是对抗锦帆贼需要水军协助，我蔡氏水军可随时调配，鼎力相助。”
“多谢蔡叔父。”姜耀坦然接下这份人情。
有用之人、可用之势，无需刻意推辞。眼下暂且交好蔡氏，借用荆州势力稳固自身，便是最优选择。
午后未时，宴席散场。
姜耀、郭嘉二人起身告辞，蔡瑁亲自送至府门之外，礼数周全、态度谦和。
临行之前，一道纤细身影悄然伫立府门廊下。
蔡历茹静立阴影之中，白衣素雅、清冷绝美，目光遥遥望向姜耀，没有言语叮嘱，仅有一眼绵长凝望，含蓄温柔、暗藏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