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谒拜诸陵,加官晋爵
时间进入十一月后,一件大事正式的提上日程,即当今圣人亲谒诸陵。
寻常百姓岁时扫墓上坟自有定期,但是帝王身为天下之主,身系天下安危、动静皆需慎重,哪怕这种基本的人伦礼仪,做起来也要比百姓更复杂和繁琐一些,并非四时之定制。
当百姓扫墓祭祖的时候,皇帝往往只会派遣公卿大臣代其巡陵,并不会亲自前往。大唐开国以来,朝拜先陵者唯太宗、高宗而已,而且各自留下记载的亲谒陵事只有一桩。
贞观十三年正月一日,唐太宗率群臣朝于高祖献陵,乃是大唐君主亲谒先陵之始,除了太宗皇帝真情流露、悲不自胜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出奇的。
高宗永徽六年,同样也是正月初一,唐高宗李治率宗室子弟、文武群臣朝于太宗昭陵。
当时正值高宗与宰相长孙无忌等角力、意图废王立武的关键时期,其时武则天不顾自己已经是怀胎十月、临盆在即,坚持跟从谒陵,最终在拜谒昭陵的途中生下了未来的章怀太子李贤。
武则天的这一番坚持,也给其带来了丰厚的回报,就在当年十月,高宗皇帝坚持废掉王皇后、将武则天立为新的皇后。
而作为最佳捧场王的章怀太子李贤,则就没能笑到最后,大概也是因为道途生子的经历太快羞耻痛苦,不为武则天所喜,并最终被其父母联手抛弃。
高宗驾崩之后,大唐便进入了女主当国的混乱动荡期,中宗、睿宗玩物而已,本身既没有绝对的自由,大概各自也都羞于去拜见祖宗,所以便都没有亲谒陵事。
从永徽六年高崇谒陵之后,到如今的并元十七年,足足七十多年的时间过去了,大唐终于又出现了一位不必愧见祖宗的英明君主,寂寞多时的诸先人陵寝也终于再次等到了血脉后人亲自前来祭拜。
这一场谒陵之礼,无论是当今圣人还是文武百官,也都已经期待了足足有好几年。按照原本的事程规划,开元十三年东巡封禅结束之后,到了第二年便要归告祖宗,结果接下来一连串的意外事情发生,使得谒陵之礼一拖再拖。
今年总算是内外局面都稳定下来,尤其边中也有了开拓性的胜利,圣人终于也不再让祖宗们久等,在十一月上旬正式出发,离京去拜谒诸陵。
之所以选择在十一月,而非前两位先人所选择的正月初一,乃是为了呼应数年前的封禅。开元十三年十一月初十,圣人亲登岱岳、封禅泰山。到了四年后的十一月初十,才得以拜谒先陵祭告祖宗。
如此大事,在朝宗室子弟、王公贵戚、文武百官,以及蕃使胡酋等等,自然也要一起跟随前往。
张岱之前还为错过封禅大典而颇感遗憾,如今的他在朝廷中也已经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人物,自然也得以追从前往。而且他还位于两省侍臣的队伍当中,拱从圣驾之后,位置还算醒目。
十一月初七这一天,谒陵群属聚集于南内兴庆宫内外,清晨时分,圣人素服策马出宫,而后便率领一众从人们浩浩荡荡的向东出城。
谒陵队伍人马盛壮、旌旗如林,前后绵延十数里之遥,单单人众就达到了十数万众,据说是比旧年封禅时的仪仗队伍还要更加的盛大。
毕竟封禅时还要离开关中一路东行才能抵达泰山,但这次上坟只是在关中长安周边瞎溜达,那自然就要把场面搞得更大。
张岱行于队伍当中,本来还打算仔细观察一下这大礼盛况,结果当队伍行走起来之后,却发现啥东西也看不见。前行队伍激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让人视线模糊、难忘远处,只能赶紧拉下毡帽、遮蔽风尘。
好在这第一天队伍前行未远,出城行走了十几里而已,过午之后便停在了长安城东面龙首原上的望春宫,然后便是群臣入参。
因为是在上坟途中,所以在望春宫也没有进行什么盛大的宴会、表演什么攒劲的节目。虽然今天行程不远,但因为人马组织磨合等等诸事,搞得众人都很疲惫,早早的便在望春宫内歇息下了。
「快起床、快起床!准备随驾出行!」
第二天张岱还在睡梦中,便被行帐外的吼叫声吵醒,正眼向外望去,只见天色还是黑蒙蒙的,但望春宫内外都已经响起人马集结声,他便也只能打起精神,赶紧穿衣出帐,外出列队。
黎明时分,大队人马便再次踏上行途,此时又天公不作美,北来的朔风夹杂著细小的冰粒劈头盖脸的砸在脸上,吹得人眼睛都不怎么睁得开。
不过好在张岱他们行走在队伍的中央位置,左右都有遮风的人马,跟南极烈风下凑在一起站立取暖的企鹅一样,倒没感觉多寒冷,反而感觉有几分夹杂著马匹便溺骚臭的温热。
如是数日过后,十一月初十这一天,大队人马总算抵达了埋葬睿宗皇帝的桥陵。
这么多人马总不能一股脑涌进去惊扰先帝魂灵,因此只有少部分宗室王公与朝士们随从圣驾一起进入陵寝所在,其他大队人马都分散在桥陵的周围。
入陵时同样也是天还没有完全放亮的黎明时分,张岱一行集结在行宫外,然后便徒步往献殿而去。走著走著,突然听到前方哭声大作,张岱周围众人也都哼哼著干哭起来,他也只能抬手揉了揉冻得发酸的鼻子,跟著一起边走边哼哼。
入陵之后,圣人便带著皇太子并其余诸子、宁王等兄弟们入献殿致礼,张说等跟睿宗也有君臣之谊的前朝老臣也得以登殿拜献,至于其他大部分人,则就只有在殿外磕头搞气氛的份儿。
张岱等人苦哈哈的列队站在殿外,站起来又作拜,如是循环,从黎明一直搞到日上三竿时分,这才算是完成了整套流程。
其后圣人又哭泣著被侍人搀扶离开桥陵,众人跟随返回行宫,张岱则被河东王著人交代留了下来。等到大部队离开后,河东王又带著张岱和其他几名自愿留下的岐王生前亲友,一起祭拜了一下陪葬在桥陵的岐王。
几人回到行宫后,正遇到礼官宣达圣人诏命,只是将桥陵所在的奉先县行政级别提升起来,一如赤县,县中所辖民户凡租调所出不再输官,俱以供陵寝。
至于百官们最期待的犒劳封赏,眼下则还没有公布。因为桥陵之后还有中宗的定陵、
高宗武后的乾陵以及昭陵与献陵,统统都要拜上一番。
唐代因山为陵,一座皇陵动辄便囊括了数座山头,再加上每个皇帝都有自己特殊的喜好或者是情况,皇陵也不能扎堆的营造,往往都相隔颇远。
因此这一趟坟上下来,又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基本上围绕著长安、在关中的核心区域绕了一大圈。
在途中当今圣人顺便还给自己选定了陵寝的位置,从现在便要开始营建陵寝,以待其百年之后埋葬其中。也得亏他这陵寝营造得早,否则要等到他的子孙们张罗,怕是免不了就要敷衍了事了。
这一圈坟上下来,张岱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激动期待转为麻木疲惫起来,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和他差不多。哪怕埋在里边的人再怎么牛逼,如今音容笑貌也都难以再见,单靠脑补的话,也很难让人精神一直保持亢奋状态。
就这么一直在外逛游到了二十一日,庞大的谒陵队伍才再次回到了长安城中。
原本还疲惫不堪的众人在小歇之后,很快便又恢复了过来,第二天便都精神饱满的参加朝会。原因也很简单,既然上完了坟,那接下来自然就要开犒赏表彰大会了!
开元十三年东巡封禅时,张说作为主事之人,对扈从者封赏甚薄、却大肆奖赏自己的党羽,使得群情愤慨,而张说也在不久后遭到了报应。今年为了和悦众情,自然是要封赏丰厚一些,因此百官也都期待著累积后的奖池。
果然第二天的朝会便是以封赏犒奖为主题,而在宗室诸王各受奖赏之后,紧接著公布的一项封赏内容便让众人心中又是愤慨又是期待:尚书左丞相张说以修撰《谒陵仪注》之功,加开府仪同三司。
张说官爵都已经是人臣至极,唯独散官才知是正二品的特进。如今谒陵结束后,总算是进阶一等,成为从一品的开府,也是开元以来在国丈王仁皎、姚崇、宋璟、王毛仲之后,第五名获此殊荣的大臣。
而张家接受优厚封赏者还不只张说一人,其少子张淑以功臣子弟而回授广阳县子。
另外一个便是一直都存在感很强的张岱了,爵位进授一等为范阳县伯,散阶也特加一阶以作恩奖。
当接过自己新的封爵诏书时,张岱心里固然是美滋滋的,但同时也不免有点不爽,这县伯的爵位听起来实在是怪怪的,还是不如一步到位的封爵国公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