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的沉默后。
方腊在心里反复盘算着眼下的局势。
他想要翻身。
单凭张武是绝对不够的。
赵力这个城防营的校尉至关重要。
赵力手下有几十号人。
更重要的是,赵力熟悉城防的换防规律。
这是他方腊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但方腊生性多疑。
他刚刚经历了这辈子最惨痛的背叛。
亲生儿子方天定都能将他逼入绝境。
他凭什么相信一个旧部。
赵力现在拿着谭高发的军饷。
谁能保证赵力不会为了荣华富贵,把他的行踪卖给谭高。
方腊绝不敢轻易走这一步棋。
他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一旦走错,他这辈子就再也别想翻身了。
方腊直勾勾地盯着张武。
“张武。”
“孤现在落难于此。”
“满朝文武无人可用。”
“孤现在能信任的人,就只有你张武一个了。”
“若赵力表面顺从,暗地里却想要对孤不利。”
“你会怎么做?”
张武想都没想,沉声说道:
“不管是谁。”
“只要敢对圣公不利,我张武第一个不答应。”
“他赵力若是敢有半点反骨。”
“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跟他同归于尽。”
方腊点了点头。
“好。”
“孤果然没看错你。”
方腊连连夸赞了张武一番。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汉。”
“孤落难之际,只有你愿意豁出性命护着孤。”
“这份恩情,孤记在心里。”
方腊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你可以去把赵力叫过来。”
“但必须记住一条。”
“只能他一个人来。”
“绝不能让他带一兵一卒。”
“就算是他的亲信手下,也绝对不能带来。”
“人来了之后,孤要亲自试探他。”
“如果他真的念及旧情,还能为孤所用,孤自然重重有赏。”
“否则……”
方腊没有把话说完。
张武完全能懂方腊的意思。
在这荒村野外,如果赵力真的有二心。
他们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把赵力永远留在村子里,然后立刻逃命。
次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
张武就换上了一身衣服,背上背篓。
他跟方腊打了个招呼,再次进城去找赵力。
方腊独自留在村里。
他看着张武远去的背影。
开始担忧赵力会不会带兵过来抓自己。
方腊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当即离开张武的院子。
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土坡。
土坡周围长满了茂密的灌木丛。
位置居高临下,能清楚地看到通往村子的那条土路。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日头逐渐偏西。
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
土路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动静。
两道人影顺着土路快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张武。
后面跟着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汉子。
方腊在灌木丛里眯起眼睛。
他认得那个高大的身影,正是赵力。
方腊没有急着出去。
他继续趴在原地。
目光在两人身后的土路和远处的荒野上反复扫视。
没有暗中尾随的人马。
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
方腊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缓了一些。
张武回到家推开院门。
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赵力跟在后面走进来。
他四下看了一圈。
“张兄弟,圣公在何处?”
张武也急了。
他跑到里屋看了一眼,又跑去后院找了一圈。
全都没有人影。
“明明走的时候还在家里的。”
“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张武急得满头大汗。
生怕方腊在村里被其他村民认出来。
更怕方腊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张武急躁不安的时候。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方腊慢步走了进来。
听到动静,张武和赵力猛地回过头。
看到方腊安然无恙地站在院子里。
张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赵力立刻反应过来,和张武一起大步上前。
两人齐刷刷地行礼。
“属下参见圣公。”
张武满是担忧地看着方腊。
“圣公。”
“属下回来没见到您,真是担心死属下了。”
方腊绝口不提自己去村外监视的事情,淡淡说道:
“在这屋子里待得太闷了。”
“孤就在村子附近随便走走,透透气。”
方腊摆了摆手。
“别在外面站着了。”
“进屋再说。”
三人一起走进里屋。
方腊在长凳上坐下。
他直接看向赵力问道:
“赵力,孤现在的处境,你可知道?”
赵力点头道:
“回圣公,张武兄弟已经把一切都告诉属下了。”
“圣公为了江南百万百姓的安危,宁愿受尽委屈,也要寻找归顺梁山的路子。”
“这份以天下苍生为重的胸襟和气魄,属下打心底里佩服。”
“太子和谭高他们根本不懂圣公的苦心。”
“他们这是在自寻死路。”
“把江南的大好基业往绝路上推。”
方腊听完,故意长叹了一口气。
他继续试探着赵力的底线。
“孤现在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背叛了孤。”
“满朝文武被软禁的被软禁,变节的变节。”
“孤有心夺回兵权,还江南百姓一个安宁。”
“只可惜。”
方腊摇了摇头。
“孤身边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
“空有抱负,却无处施展。”
赵力听到这话,当即单膝跪地。
“圣公此言差矣。”
“属下这条命都是圣公当年在宣州给的。”
“没有圣公,就没有我赵力的今天。”
“只要圣公一句话,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方腊仔细观察着赵力的举动。
确认对方没有任何伪装。
方腊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打消。
他装出一副大喜过望的样子。
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将赵力搀扶起来。
“好。”
“孤当初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不仅武艺高强,更是忠肝义胆。”
方腊拉着赵力的手。
“谭高算个什么东西。”
“他不过是个只会冲锋陷阵的武夫。”
“让他掌管睦州城的兵权,整个江南迟早要毁在他手里。”
赵力连连点头。
“圣公说得极是。”
“谭高这几天在城里作威作福。”
“把原来的城防军全部打散。”
“我们这些老弟兄早就怨声载道了。”
“只要圣公振臂一呼。”
“属下保证,城防营的兄弟们绝对愿意跟着圣公干。”
方腊双手拍着赵力的肩膀,说道:
“只要你这次助孤夺回睦州城。”
“事成之后,江南的兵马大权,孤就交给你来管。”
“高官厚禄,金银财宝。”
“孤绝不亏待你分毫。”
赵力激动道:
“多谢圣公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