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就是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方腊每天天不亮就钻进那片芦苇荡。
他提心吊胆,生怕张武经不住金银的诱惑,直接带着兵马来抓他。
只要土路上有大队人马经过,他的心都会悬到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每一张路过的脸。
好在过去的几天,路过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农夫。
一直到了第四天正午。
方腊照例蹲在芦苇丛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是张武。
他背着那个破旧的背篓,正一个人快步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方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立刻从芦苇荡里钻了出来,快步跑上土路。
“张武!”
张武正低着头赶路,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喊他。
他被吓了一大跳。
张武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柴刀。
等他看清来人是方腊后,张武整个人愣住了。
“圣公?”
张武赶紧松开刀柄,快步迎了上来。
“您为何在这里?”
方腊总不能直说自己是因为不信任张武才天天在这里盯梢。
他迅速找了个借口。
“村里人多眼杂。”
“孤担心暴露身份,一旦被人认出来,必定会连累你。”
“为了以防万一,孤白天就在外面躲起来。”
张武听完,没有多想。
他反而觉得方腊处处为他着想。
“圣公受苦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赶紧回村。”
张武和方腊一同往村里走去。
两人一路避开村民,回到了张武的院子。
两人走进里屋。
方腊连气都顾不上喘匀,直接问道:
“情况查得怎么样?”
张武放下背篓,说道:
“圣公,属下联系到了之前在军中的几个老伙计。”
“现在睦州城已经完全被谭高的人马控制了。”
方腊眉头一紧。
张武继续汇报。
“四个城门的守卫全都换成了谭高的亲信。”
“城墙上的岗哨比平时多了一倍。”
“进出城门的盘查极其严格。”
“原来的城防军被全部打散,安排在城墙外围。”
“城内主要街道昼夜都有兵马巡逻。”
“就连城内的一众大臣也被控制了。”
方腊厉声问道:
“祖士远和高玉呢?”
张武摇了摇头。
“他们都被软禁了。”
“就在太子殿下的印信传到睦州的当晚,谭高就带兵包围了他们的府邸。”
“现在那些和谭高政见不合的官员,全都被困在家里。”
方腊早就预料到可能是这个结果。
但他还是没压住心头的怒火。
“谭高这个匹夫!”
方腊猛地一拍大腿。
“他懂什么治国理政!”
“方天定那个逆子,竟然把军政大权交给这种鲁莽的武夫。”
“这简直是把我江南的大好基业推向火坑!”
方腊在屋里来回走动。
他大声咒骂着谭高和方天定。
张武静静地站在一旁。
等方腊发泄完怒火,呼吸逐渐平复。
张武才低声建议。
“圣公,城内那些官员肯定不甘心被谭高控制。”
“圣公不用太灰心。”
方腊停下脚步。
他觉得张武的话很有道理。
谭高一介武夫,平日里就跟那些文官不对付。
现在他大权独揽,肯定会引起百官的反弹。
即便谭高手握兵权,祖士远和高玉等人在江南经营多年。
他们的门生和部将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祖士远掌管钱粮,高玉掌管军械。
谭高的兵马每天都要消耗,没有这两人点头,他撑不了多久。
祖士远等人肯定会想办法反击。
这或许就是他方腊的机会。
只要城内双方斗起来,他就能借机联络旧部夺回大权。
方腊冷静下来。
重新坐在长凳上,问道:
“你这次进城,具体都联系过哪些人?”
张武立刻站直身子,开始一一汇报。
“属下不敢随意找人,找的基本都是当年亲卫营里的弟兄。”
“有看守粮仓的李大壮,有在城西巡逻的王二狗。”
张武报出了七八个人的名字。
方腊仔细听着。
这些人大多数只是底层士兵,起不到决定性作用。
就在这时,张武说出了一个名字。
“还有赵力。”
方腊立刻打断了张武。
“你刚才说谁?”
张武愣了一下。
“赵力。”
“他现在是城防营的校尉,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这个名字引起了方腊的注意。
方腊回想起来。
当年宣州一战,他被官军包围。
是赵力带着十几个兄弟,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救了他。
后来方腊亲自下令,将赵力提拔为校尉。
这个人算是他方腊的嫡系。
方腊问道:
“你觉得赵力这个人为人如何?”
张武想都没想,脱口道:
“赵大哥不但武艺好,为人更是没得说。”
“当年属下受伤成了废人,别人都不愿意搭理属下。”
“只有赵大哥不嫌弃。”
“自己受伤后,就他经常来看我。”
“每次来都会带些东西接济属下。”
说到一半,张武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方腊的眼睛。
张武意识到了什么。
圣公问得这么详细,绝不是随口一问。
圣公是想让赵力帮忙?
张武当即问道:
“圣公。”
“如果能让赵大哥做内应,圣公更容易获得城内的情况。”
“赵大哥能接触到谭高部队的城防换防时间。”
张武越说越激动。
“不如我明天再进城一趟。”
“想办法把他请过来,见圣公一面?”
方腊心里正有此意。
他需要赵力这样一个手握一定兵权的人。
但他并没有立刻答应。
方腊有些犹豫。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会有这种顾虑。
但经历了亲生儿子的背叛,方腊对任何人都多了一层防备。
赵力现在拿着谭高的军饷,听着谭高的军令。
谁能保证赵力没有变心?
万一赵力转身就把他卖给谭高换取荣华富贵呢?
连亲儿子都能夺权,一个旧部又算得了什么。
他现在的处境,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方腊没有说话。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安静下来。
张武看出了方腊的担忧。
“圣公,属下敢用性命担保。”
“赵大哥一直念着圣公的提拔之恩,他绝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方腊微微抬起头。
他看着张武,脑海里不断权衡着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