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寺是苏州府城内数一数二的大寺,四月八浴佛节这日,不但寺里会请戏班唱大戏,门外的庙会也能排出一里地。
卖吃食的、演杂耍的、说书唱曲、兜售杂货的小贩们一个挨着一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长八只眼睛都看不过来!
吴珍娘羡慕啊,自家当家的怎么就不开窍,不像老二会赚钱呢?
不过吴珍娘只是酸了一下,很快就不想了。
如果自己嫁的丈夫像谦川一样精明……吴珍娘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连饭都吃不香,要时刻注意着不被看穿,不被枕边人扒开身世。
这福气还是留给蒋桂花享吧!
“二弟妹,娘让我和你一起去主院正房找她,咱们走吧。”
蒋桂花让纯宜暂时看着些妹妹,与吴珍娘一起来到主院正房。
云歌坐在圈椅上,手边的高几上放着两个巴掌大的小匣子,蒋桂花眼尖,一进门就看到了。
“娘,我把桂花叫来了,您喊我们什么事呀?”
云歌招了招手,让吴珍娘走近些,吴珍娘过去后,她打开其中一个匣子,取出一对镯子来。
吴珍娘的声音都拔高了,“娘,这是!——”
吴珍娘看着婆婆手中细腻如羊脂的和田玉镯,双眼发光,发出惊喜的声音。
没嫁人前,尤秀蔓怕把吴珍娘的心养大了,暴露自己的出身,没给她戴过好东西,后来嫁到白家,就更没有首饰了。
“娘!”吴珍娘嗓子夹出甜腻腻的声音,“这个是不是给我的呀?”
云歌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个颜色衬你的肤色,戴上试试吧。”
皮肤黑的人戴翡翠会显得更黑,而白玉可以提亮肤色,更加合适。
吴珍娘欢喜地把镯子戴上,举起双手晃动手腕,欣赏自己的首饰。
“谢谢娘,娘您对我真好!哎呀这镯子怎么这么好看,我感觉我变白了!”
蒋桂花看着大嫂得到了镯子,并不着急,婆婆手边还有一个匣子呢,既然叫自己过来,肯定也有自己的份。
玉镯啊,蒋桂花轻轻吸了口气,之前十几年日子里,她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手腕上能戴这么贵重的东西。
“桂花,你也过来。”云歌叫蒋桂花。
吴珍娘暂停欣赏自己的镯子,也看过去,想看看婆婆会给老二家的什么。
云歌拿出另一对糯冰种翡翠镯子,“这几年你在家里辛苦了,这对镯子你拿去戴吧,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蒋桂花赶紧把镯子戴上,手腕僵硬到几乎举不起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把玉镯碰坏了。
“你们嫁到白家几年时间,还没添置过像样的首饰,这两对镯子算是我补给你们的聘礼。以后见客,身上有好东西,心里也有底些。”
当初青珠送的两对玉镯,云歌本就计划给两个儿媳,趁着今日四月八浴佛节她们出门玩,送了出去。
“娘,谢谢您。”蒋桂花的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我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
虽然自己不如大嫂会说话讨婆婆喜欢,但从去年起,在大事上,婆婆真的从来没有偏心过一次!
婆婆看得出自己心里的苦,也理解自己,刚才那番话看似轻飘飘的,落在蒋桂花耳朵里,却像一场柔软的春雨,浇在她干涸的心田上。
“好了,你们今日要出门玩,早些去吧。午饭不用你们操心,我和你们爹另有安排。”
云歌叮嘱道,“寺里和庙会热闹,人多的地方拐子也多,你们一定要看好孩子。”
“桂花,你和老二要抱稳纯宁、牵好纯宜,手一刻不能松开。”
“珍娘,你也要看好两个孩子,不要让他们离开你的视线,免得出了意外。”
“咱们家的孩子养的好,个个健康白净,是拐子最爱的。如果孩子丢了,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吴珍娘和蒋桂花被说得心中一凛,纷纷保证出门后一定会小心谨慎,不给拐子可乘之机。
两个儿媳走后,云歌也忙碌起来。
翌朝重佛,四月八这日苏州府城的书院和私塾都放了假,原学政府上昨日就递了话过来,说原学政已至苏州,请白鹤明携家眷去府上小叙。
云歌和白鹤明商量后,决定除了他们夫妻二人,再带上谦湖和妙儿就够了。
妙儿是陪云歌去内宅的,白鹤明则带谦湖在前头见原学政,原府这次邀请的主要意图是相看谦湖,人去多了碍事。
云歌和白鹤明换上今年新做的衣裳,云歌找出一套首饰戴上,然后叫来谦湖,确认了一下他今日的形象。
谦湖知道爹要带自己去见学政,从昨日就开始激动,晚上差点睡不着觉,还是云歌出手,给他扎了几针才让他睡熟了。
饱睡一觉后,谦湖精神焕发,人也看不出紧张了,云歌上下打量几眼,让他再梳一梳头发,找出一个荷包给他挂上,又给他换了把新扇子。
“待会儿去了学政府上,你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乱说乱看,但也不要畏缩惧怕,失了读书人的气度。”
谦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那丝异常很快就随着出发被激动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