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云端着碗,蹲在路边吸溜了一口。豆腐脑滑嫩,卤汁咸鲜,辣椒油的香味直冲脑门。
秦渊也蹲了下来,端着自己的那碗,但没有立刻吃。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胭脂胡同的方向。
那个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已经出摊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毡帽,正蹲在炭炉前烧火。炭炉里的火还没旺,冒出一股股浓烟,把他呛得直咳嗽。摊子上摆着一袋栗子,袋子用麻绳扎着口,旁边放着一杆秤和一堆牛皮纸。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他换了一双鞋。”秦渊低声说。
朱云吸溜豆腐脑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昨晚他穿的是黑布面千层底,今天换成了一双灰色粗布鞋。鞋底比昨天厚了一倍,走路没声音的那种。”
“嗯。”朱云应了一声,继续吃豆腐脑。
蹲在房顶上的孙猴子,在晨光中隐蔽得很好。他趴在三楼屋檐下的阴影里,身上盖着一张和瓦片颜色一样的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从那个位置往下看,整个胭脂胡同口一览无余。
他看到朱云和秦渊蹲在豆腐脑摊前吃早饭,看到那个卖栗子的小贩在生火,看到几个挑着担子的菜农从街口经过,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从醉月楼里出来——那是在醉月楼过夜的客人,现在正打着哈欠往家走。
一切都很正常。
但孙猴子知道,正常只是假象。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个卖栗子的小贩,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抬一次头。
不是抬起来看谁,更像是本能地扫一眼周围的环境。那种习惯,跟他在当贼的时候一模一样——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总得看看有没有官差。
孙猴子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有意思。
这个卖栗子的同行,露馅了。
朱云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喝完,将碗放在摊子的木板上,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压在碗底。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蹲在原地,用一根小木棍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画着什么。
秦渊也吃完了,把两个碗摞在一起,用手背擦了擦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卖栗子的小贩,但那种注视极其隐蔽——他是在用余光看,就像一只蹲在草丛里的豹子,盯着远处的猎物,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每一根肌肉都绷紧了。
“老祖宗,他刚才又抬了三次头。”秦渊的声音低得只有朱云能听见。
“间隔多久?”朱云问。
“第一次和第二次隔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第二次和第三次隔了半盏茶。频率在加快。”
朱云放下手里的小木棍,抬眼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了,橘红色的光洒在正阳门大街的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等什么人。”朱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而且那个人快到了。焦急才会频繁确认周围的情况。”
“要不要让孙猴子注意一下周围的陌生人?”
“不用。孙猴子比咱们看得清楚。你我现在就是两个普通的路人,吃完早饭该去哪儿去哪儿。”朱云说着,朝正阳门大街的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