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跟了上去。
两人走得不快不慢,混在早市的人群里,毫不起眼。朱云今天穿的这件灰布羊皮袄,跟街上那些普通老百姓穿的一模一样,连颜色都旧得发白。秦渊就更不用说了,他那张脸放在人堆里,就是个干力气活的庄稼汉。
但他们没有真的走远。
拐过一个弯,朱云在一家卖布匹的店铺门口停了下来。店铺还没开门,门口的台阶上堆着几捆没卸完的布。朱云往台阶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装作在看什么文书。
从这里往南看,正好能看到胭脂胡同口的那个糖炒栗子摊子,距离大约五十丈。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把那个小贩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又不会引起他的警觉。
秦渊没有坐下,他靠在布店的门板上,双手抄在袖子里,低着脑袋,像是一个在等雇主来招工的闲汉。
时间一点点过去。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卖菜的、卖布的、卖针线的、卖糖葫芦的,各种各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个穿着号坎的巡城武侯从街上走过,腰里挂着铁尺,一边走一边聊着昨晚谁家在办喜事,谁家两口子打架砸了锅。
那个卖栗子的小贩的生意不算好,偶尔有一两个路人停下来买半斤,他都是笑眯眯地装袋、收钱、找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跟任何一个街头小贩没有任何区别。
但秦渊注意到,他在找零的时候,每次都会往正阳门大街的北边看一眼。
每一次。
“他在看咱们这个方向。”秦渊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奇怪。”朱云低着头,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整个胭脂胡同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正阳门大街这个方向。任何有经验的探子,都会时不时地往这个方向看。这不是在看我们,是在观察整条街的动态。”
“那他等的到底是谁?”
“别急。鱼还没咬钩呢。”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街边的茶馆开始上客,几个穿着长衫的老头拎着鸟笼子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争论着前朝哪个皇帝更会写字。
朱云忽然把手里的纸折了起来,塞进怀里。
“来了。”
秦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正阳门大街的南边走了过来。他挑的是一担针线、顶针、梳子之类的小杂货,担子两头挂着花花绿绿的小商品,走起路来晃悠悠的。
货郎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褂,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担子在肩上几乎不怎么晃——这不对劲。一个挑了一整担货的货郎,走路的时候担子肯定会晃,尤其是在青石板路上,坑坑洼洼的,不晃才怪。
但这个货郎的担子不晃。
说明他的担子很轻,里面的东西不多。
一个货郎,担子里没多少货,那他挑着空担子出来走什么?晒日头?
货郎走到了胭脂胡同口,在糖炒栗子的摊子旁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