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周末与谎言
周六早上,周星星难得睡了懒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床上,阿丽已经起床了,厨房里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他翻身坐起来揉了一把脸,忽然想起昨天答应过阮梅周末联系她。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阿星,我明天中午在家做饭,你来吃饭好不好?我买了新鲜的鱼。
周星星看着那条短信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阮梅说的请你吃饭只是客气话,没想到这姑娘当真了。而且是她自己下厨。
他回了一条:好,我中午到。
放下手机,他起身去卫生间洗漱。阿丽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把煎好的鸡蛋和烤面包端上桌,看到周星星走出来,歪着头问了一句:中午在家吃吗?
不吃了,约了人。周星星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
阿丽也没追问,只是了一声,自己在对面坐下来开始吃早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手里的小刀,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约了谁呀?
周星星嚼着面包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其实可以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同事、线人、工作应酬,随便哪个都比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孩请我吃饭听起来正经得多。但他看着阿丽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编谎话多少有点亏心。
之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帮人家修了两次电视,说要谢谢我。他说得坦坦荡荡,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阿丽听完,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你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周星星看着她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姑娘比他想象中通透得多。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但那一句别让人家等太久里面,既有信任,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我选择相信你。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吃完早饭收拾好,周星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门。路过花店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买花——阮梅那种性格的女孩子,送花可能会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倒不如买点实用的。
他拐进水果店挑了一袋橙子和一盒草莓,提着去了油麻地。
阮梅住在众安街那栋唐楼的三楼,楼道还是上次来时的样子,光线昏暗,地上有几块松动的瓷砖。周星星爬上三楼,敲了敲那扇门。
门很快打开了。阮梅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扎成一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的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她看到周星星手里提着水果,连忙摆手:你怎么还买东西来了?说好了我请你的!
空手上门多不好意思。周星星笑着把袋子递过去,拿着吧。
阮梅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侧身让他进屋:快进来坐,饭马上就好了。
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小桌,桌上已经摆了三个菜——清蒸鲈鱼、蒜蓉炒菜心、一碟酱油虾。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卖相很好,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汤汁清亮透底,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你做的?周星星有些意外。
阮梅一边去厨房盛饭一边回答:不然呢?我虽然别的不太会,做饭还是能拿得出手的。
她把米饭端过来,又递了双筷子给他:快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周星星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清蒸的火候恰到好处,肉质鲜嫩,姜葱的香味很好地压住了鱼腥。他不禁点头称赞:好吃,真的好吃。
阮梅听到他的夸奖,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饭。
两人对坐着吃了一会儿饭,聊了些日常的琐碎事情。周星星问她裁缝店的活儿累不累,她说还好,就是有时候要做大件活熬夜。周星星听了皱了一下眉头,叮嘱她不要操劳过度,身体要紧。
阮梅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小小的:我知道啦。
吃完饭,阮梅收拾碗筷的时候,周星星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茶,视线随意地扫过这个小房间。他发现电视柜旁边多了一个小书架,上面摆了几本旧书,其中有一本封面已经磨损了,但能看出书名——《红楼梦》。
你喜欢看书?他问。
阮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哦,那个啊……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翻一翻,其实也看不大懂。
看不看得懂无所谓,看书本来就是图个心静。周星星放下茶杯,你要是喜欢看,下次我帮你带几本过来。
好呀。阮梅爽快地应了一声,然后又缩回厨房去洗碗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斑。这个小小的家安静而温馨,跟周星星平时接触的那些充满阴谋和危险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模样。他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也在不知不觉中松弛了下来。
阮梅洗完碗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阿星,你是警察吧?
周星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转头看她,发现阮梅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帮我修电视的时候,你口袋里有一张警察证,露了一角出来,我看到了。阮梅的声音很轻,我没跟别人说过。
周星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你观察力倒是挺细的。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就是不小心瞥到的。阮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又抬起来,当警察是不是很危险?我听说……湾仔那边最近挺乱的。
还行,能应付得来。周星星的语气轻描淡写,怎么,担心我?
阮梅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
她嘴上说着没有,但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分明已经把事情写在脸上了。周星星看着她的反应,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温暖,便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上次说心口疼,最近还疼吗?
阮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件事:偶尔会疼一下,但比以前好多了。可能是最近休息得好吧。
周星星没有再接话,暗中运转无极真气感知了一下她的心脉。比上次好了一些,但淤堵的情况还在,根治需要时间。他收回真气,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这阵子军火案忙完了,该找个时间好好给她调理一下身体。
下午两点多,周星星起身告辞。阮梅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框边小声说了一句:下次……下次你要是有空,还来吃饭吧。我可以做别的菜。
周星星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阮梅点了点头,倚在门框边看着他走下楼梯,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她才轻轻把门关上。
从油麻地出来,周星星开车去了一趟湾仔警局。鬼王达果然没走,一个人窝在办公室里翻资料,桌上放着两盒没吃完的叉烧饭。
怎么样,周末还来加班,够敬业啊。周星星拉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
敬业个屁,还不是为了你那艘东方之星鬼王达把一份港岛海域航行记录推到他面前,我托海警那边的老熟人查了一下,这艘船半年内进出港岛港口五次,每次都是深夜靠岸,清晨离港,从不做任何申报。
船上登记的货物都是什么?
电子元件,但报关单上写的数量跟实际船的载重量对不上,明显有猫腻。鬼王达指着一行红笔标注的数据,而且我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巧合,这艘船每次到港的前后一周内,港岛至少会发生一起跟军火有关的案子。
周星星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师傅,今晚你跟我去一趟青衣。
去干嘛?
去探探那个旧码头的底。周星星把笔记本收进抽屉里,周三凌晨三点货就到了,在那之前得把周围的地形摸清楚,不然到时候怎么收网。
鬼王达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陪你走一趟。不过你小子给我记住了——探路可以,但你可别一个人往里冲,上次冷冻厂的事我还心有余悸呢。
不会了。周星星站起身来,上次是没办法,人质在对方手里。这次不一样。
傍晚六点,两人开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沿着海边公路驶向青衣岛。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远处几艘货轮正在缓缓驶入航道。
周星星靠在副驾驶的窗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海景,忽然说了一句:师傅,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犯罪?
鬼王达开着车,愣了一下才回答:这问题太大了。有的人为了钱,有的人为了权,有的人纯属就是坏。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周星星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有时候跟这些人打交道久了,会忍不住想他们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不重要。鬼王达的声音难得认真起来,重要的是咱们不能让他们的图谋得逞。你记住你是警察,你抓他们,不是为了理解他们,是为了让那些安分守己的老百姓能过安生日子。
周星星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
车子沿着海岸线驶向青衣岛的深处。
前方不远处,一个废弃多年的旧码头轮廓已经隐约可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