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伤亡寥寥,袍泽的流血牺牲,也激起了全军将士的愤慨激昂。
看着身边同袍负伤倒地,再看着眼前这群负隅顽抗的杨氏族人,心中杀意愈发旺盛。
见统帅薛礼、谢清都没有出声制止,将士们下手便愈发狠戾,再无半点顾忌。
但凡面容白皙,无常年劳作痕迹的,肯定都是杨氏亲眷,无论男女老幼,皆杀!
上行下效间,整座百年杨氏祖宅,已然沦为一座行走的血肉炼狱。
目之所及,残尸横陈,断骨遍地。
漫天雨雾裹挟着浓重血腥味,萦绕不散,让人闻之欲呕。
不知过了多久,席君买单手扣住杨霖后颈,拖拽死狗般,将这位风光无限的弘农杨氏家主,从深处宅院拖了出来。
此刻的杨霖,早已没了半分气度或威严。
满身锦袍被血水、泥水浸透,狼狈不堪。
花白发丝凌乱贴在脸上,浑身发软,双目空洞,已经被眼前的人间惨状给吓傻。
不远处,此前拼死死守、为众人争取逃生时间的杨秋,已然惨死当场。
方才还在奋力收拢残部,阻拦官军冲锋。
只因一时不慎,被流矢射中肩胛,身形微顿。
可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两名百骑同时挥刀劈落,两道寒光交错,劈在他身上。
利刃入肉,杨秋魁梧身躯被当场劈成三段。
残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积水石板路上,落地后仍旧抽搐不止。
脖颈创口血水喷涌如泉,染红大片地面,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视线再移,庭院廊下的血泊中,两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尸身,静静躺在满地残肢间。
那是他最疼爱的两个幺孙,年岁不过六七岁,往日里乖巧伶俐。
每逢他处理完族中事务,便会蹦蹦跳跳来到身前,叽叽喳喳的撒娇讨宠。
是他晚年为数不多的慰藉。
可而今,两个稚童浑身插满残破箭羽,通体不见一块好肉,小小身躯被血水浸透,早没了生机。
见这一幕,杨烈如遭重锤轰击,一股极致的悲恸淹没心神。
再转头望去,墙角阴影,几名侥幸未死的杨氏子弟,早已被眼前炼狱般的惨状吓得神志崩溃。
连滚带爬的冲出角落,对着逼近的水师兵卒拼命磕头求饶。
“军爷饶命!某等只是旁支子弟,从未参与族中事务,求大人开恩,饶某等性命!”
可迎接他们的,从来不是怜悯宽恕。
一水师兵卒面无表情,上前一步,抬脚狠狠将跪地求饶的子弟踹翻在地。
寒光一闪,刀起刀落间,人头滚落,滚烫血水喷涌而出。
圆滚滚的人头顺着石板路一路滚动,最终稳稳停在了杨霖的脚边。
灰败失神的瞳孔圆睁着,死死盯着自己,残留着对人世间的眷恋。
杨霖老脸肌肉抽搐不停,绝望、悔恨情绪交织,瞬间变冲垮了心理防线。
望着满门惨死的惨状,忍不住的仰天高呼,其声嘶哑凄厉、悲怆至极:
“某杨家世代忠良,安分守己!何错之有?!
尔等又为何下此狠手,非要赶尽杀绝!”
席君买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神鄙夷,实在懒得搭理。
还何错之有?
私蓄死士,谋刺重臣,擅闯军事重地,桩桩件件,又有哪件灭族大罪!
杨氏满门,死有余辜,也敢自诩忠良?
手臂一甩,将杨霖重重掼在血水中。
薛礼立于不远处,只是淡淡扫过一眼,身处杨家,身着华贵,那就该杀!
无需再多余审问,薛礼一个眼神示意,谢清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狠狠踹在杨霖胸腹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杨霖身躯蜷缩倒地,连哀嚎都无力发出。
不等挣扎起身,几名兵卒已经一拥而上。
刀光交错,数柄横刀同时落下。
不过转瞬,这位执掌杨氏十数年的家主,便被剁了个血肉模糊。
暴雨倾盆而下,将一地血泥冲刷,只留下衣衫褴褛的一件锦衣。
庭院中接连响起的哀嚎喧嚣,渐渐趋于沉寂。
偶尔几声零星的悲鸣响起,转瞬便戛然而止,再无动静。
风雨渐稳,整座老宅,再无活口。
眼见战局几乎平定,等候许久的柴令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躁动。
搓着手快步走近,嬉皮笑脸的凑到苏定方身旁,眉飞色舞不断。
“嘿嘿,苏大总管,杨家上下差不多已经死绝,再无威胁!你看接下来是不是该...”
攻坚不比战场拼杀,谁也无法预料,哪个不起眼的地方会不会藏着明枪暗箭。
所以,他们这群随行的武勋子弟,便被苏定方严令护在后方,不许上前参与厮杀。
柴令武自是清楚苏定方的好意,哪怕不理解,也有李德奖代为他解释。
虽说心里难免有些,被苏定方看轻的不忿,但更多还是感激。
也就是看在自己与李斯文自幼相识的份上,苏定方才会顺手护着自己,不让他们涉险。
但凡换做陌生的世家子,苏定方早就随便打发,命令上前冲锋立功了。
而今等到大战落幕,也到了他们的出场时机,抄家清点,也算不虚此行。
苏定方斜眯他一眼,看似审视,实则看向一旁静立的李斯文,征询意见。
柴令武、李德奖两人身份特殊,此番入职水师,资历尚浅。
本事如何、心性如何,尚有待观察。
军中实权,自然不能轻易交付。
见苏定方不作回应,李斯文只好出面应许,朝几人摆了摆手:
“去吧。
弘农杨氏世代豪门,底蕴深厚,此地又是杨氏祖宅,私养上千死士。
想来...家中藏匿的金银财物,田产地契定不在少数。
你们几个带队查抄,记得仔细点干净,将赃物逐一清点、登记造册入库。”
说到这里,李斯文想到什么,特意加重语气,不太放心的叮嘱一句:
“切记管好手下人,不得私藏、贪墨,自毁前程。”
“知道啦知道啦!二郎你这有点太婆妈,这点规矩某几个还能不懂?”
侯杰随手将油纸伞丢开,任由风雨打湿衣袍,嬉笑着上前,一把搂住柴令武的脖颈。
走出几步,这才转头,对着身后两火亲卫挥手示意:“都跟上,干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