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沉云翻滚,连绵淅沥的细雨骤然转盛。
雨丝密密麻麻的斜砸而下,在院中青石板路上积起道道水洼,混着遍地流淌的血水,顺着沟渠蜿蜒蔓延开来。
苏定方一身鳞甲,伫立庭院正门门槛上。
目光冷冽,扫过宅院,声线低沉喝道:
“所有人,分兵扼守所有巷口、甬道!
全员对口令、验身份!
但凡无本部暗号、擅自逗留者,无论身份、不问缘由,当场斩杀,绝不姑息!”
“诺!”
守门兵卒齐声应和,声浪铿锵。
数百水师精锐迅速分散,三三一组,列队布防,封死整座祖宅的内外通路,滴水不漏。
其余水师与百骑将士,则在薛礼几人的统领下,呈合围之势,稳步向庭院最深处压去。
此前杨家千余私兵死士,经百骑一轮突袭斩杀,折损百余人。
余下八百余人,则在杨秋的紧急调度中,仓促集结,据险死守。
竟渐渐稳住阵脚,组织起了颇为有序的抵抗。
这般韧性,倒是让薛礼、谢清自高看一眼。
往常的世家私兵,素来散漫,疏于作战,遇到精锐冲锋,往往一触即溃,四散奔逃。
可反观杨家这些死士,抱团死守,绝非寻常乡勇可比。
高看一眼,从不意味着手下留情,恰恰相反,他们面对的将是薛礼更不留情的斩杀。
在真正的百战精锐面前,这些私兵,终究只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此刻压阵推进的,皆是由苏定方悉心操练的丹阳水师精锐,人人披甲持锐,战力彪悍。
更有席君买、高侃麾下的百骑穿插袭杀。
两军夹击,远近策应,从一开始,便呈现出碾压之势。
八百死士拥挤死守,密密麻麻布满整条通道,看似人数众多,实则不过困兽犹斗。
薛礼面无表情,抬手一挥,冷喝出声:“列阵推进!”
话音落下,水师将士快速结成战阵。
重甲步兵挺立前列,巨盾抵前,牢牢顶住敌军冲击;
长矛手分列左右,伺机突刺,刀手贴身策应,近身收割;
后方弓弩手搭箭上弦、引弓待发,箭矢如雨,远程压制。
整套战阵严丝合缝,少有破绽。
水师军阵稳步前移,每踏一步,地面微震,压得对面死士心神俱裂。
与此同时,百骑已经绕路后侧,骤然发难,刀锋划破雨幕,转瞬便将后方死士斩落一片。
前后双向夹击,首尾不能相顾。
前方是坚不可摧的重甲盾阵,寸步难进;
后方是快如闪电的百骑绝杀,死伤惨重。
短短几炷香,原本拼死抵抗的八百死士,便被尽数屠戮殆尽。
整条甬道层层堆叠铺满残尸断臂,血流成渠,触目惊心。
薛礼立马阵前,冷淡扫过满地尸身,而无半分慈悲。
自领兵围剿杨氏以来,他心中便再无一丝留情的念头。
当审讯杨勋时,从他嘴里得知一行人处心积虑的潜入顾俊沙,就是为了埋伏自家公子后...
弘农杨氏,便上了薛礼的必杀名单。
更别提杨勋犯下的恶行,更让薛礼坚信,弘农杨氏上下所有,死不足惜。
纵使是塞外逐水草而居、不知礼教的胡蛮,尚且懂得敬畏生灵,怜惜稚子。
可弘农杨氏标榜名门望族,名下子弟杨勋却藏如此蛇蝎心肠,满门子弟还试图庇护凶徒...
这些人已经不配称作为人,一群畜生,杀就杀了,省的碍眼。
“继续推进,遇敌即斩,不留活口。”
薛礼语气平淡,全程只有一个命令,见者皆杀,无论老幼、无论男女。
不管百骑、丹阳水师,或是临行前,或是启程路上,都对此次出战抄家的理由有所了解。
他们或许不懂杨家犯下何种罪行,但却最懂最朴素的忠义道理——
君辱臣死,主危众亡!
既然杨家胆敢暗中行刺,谋害自家大总管,那就已经做好了全家死绝的代价。
故而整支大军推进过程中,没一个心生恻隐,想要手下留情。
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奋力冲杀,只要不是同僚,都该死!
哪怕沿途撞见的是,手无寸铁的侍女仆役;垂垂老矣的老者;懵懂无知的稚童...
将士们也未曾有半分迟疑。
无论谢礼还是席君买,都顾不上这么多,沙场杀伐,最忌妇人之仁,姑息养奸。
谁也无法保证,看似柔弱的仆役侍女、孩童老者,是否暗藏杀心。
大战当前,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冤死亡魂若要讨债,那就尽管来顾俊沙找他们。
看看是你们的怨气重,还是红夷大炮威力猛!
整座杨氏祖宅,杀伐不止,血色漫天。
庭院最深处的内院,是杨家最后的死守防线。
此处地势险要、屋舍密集,是杨家核心居所,也是杨家子弟最后的顽抗之地。
杨秋退守此处后,倾尽最后的心力,收拢残余嫡系子弟、忠心家仆,据屋死守。
哪怕知晓大势已去,难逃一死,也要豁出性命,悍勇程度远超此前的私兵死士。
也正因如此,水师几轮冲锋,皆被对方拼死挡回,没能一举破阵。
“水师暂缓强攻,稳步压阵、牵制敌军!”
谢清高声传令:“配合百骑先行突入,待内里混乱,某等再全军突进、一举收网!”
“诺!”
军令落下,百骑即刻提速突进,借着屋舍回廊,飞速穿插内院各处角落,清剿负隅顽抗的残余族人。
水师将士则在外围严密封堵,不给敌军半点喘息机会。
薛礼冷眼凝视着前方厮杀,神色沉稳、杀伐有度。
他师从徐石头,人送外号半脸煞星,自然深谙慈不掌兵的道理。
为将者,若心存妇人之仁,便是对袍泽的不负责任。
只要能顺利完成作战任务、肃清逆贼,些许伤亡在所难免。
哪怕麾下兵卒折损过半,也是薛礼能接受的代价。
当然,但凡尚有一线生机,能够抢救的伤兵,也绝不会轻易放弃。
此番随军出征的军医,皆是精心选拔的的好手,救治经验丰富。
只要不是当场身首异处之类的必死伤,大多都能被及时抢救,保全性命。
所以此番强攻肃杀,全军死伤不过两三,代价极小,完全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