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嘛，虽说没有实操经验。
但听李斯文几次念叨，更亲眼见证了百骑抄家淮安王府，流程已经门清。
侯杰装成经验老道的模样，对着柴令武挤眉弄眼：
“柴二，好好看、好好学，抄家这活儿，看似简单，实则内里门道多着呢！
今日就让侯二爷好好教教你。”
你抄家，这还抄出经验来了？
见侯杰一脸的轻车熟路，李德奖不由汗颜。
转身朝李斯文拱手一礼，温声笑道：
“二郎，那某也随他们一同去了，帮忙清点照看，免得二人毛毛躁躁，疏漏些什么。”
“去吧。”
李斯文微微摆手，又突然靠近，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耳语打趣道：
“若在清点时，德奖遇上什么合眼缘的物件，悄悄做个记号记下便是。
等此番赃物充公入库，某再私下出钱帮你补齐账目，权当是个心意便是。”
李德奖木着张脸，点头不会，摇头更不是，只能愈发汗颜。
侯杰纯粹一混不吝，抄家有经验尚且情有可原。
却没想李斯文看似闲云野鹤，却连事后补账，私下取物的规模都摸得门清。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群年少相交的小伙伴，各个都是身怀绝技，没一个简单货色。
三人领命，各自带着麾下奔赴宅院，着手查抄一事。
待几人身影走远，始终默默侍立在旁，不曾多言的秦怀道，这才上前半步。
左右扫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靠近，这才压低声音，对着李斯文两人沉声禀告道。
“二郎、苏总管，此前交代那事，某已经安排妥当，并暗中托付给高侃统领督办。
龙袍，玉玺仿制品一应俱全，摆放位置也已按吩咐布置，只待事后查验。”
一听这话，苏定方猛地一挑眉头，诧异看向李斯文。
不是哥们，徐有田那几个老货...
额不是，他是说老前辈，把这手伪造罪证的法子也都教给你了？
胆子也太肥了吧？
不等苏定方开口，李斯文便看懂了他眼底的惊疑，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这法子还用别人教？
早前打上周至韦家家门，徐建几个暗做手脚，试图栽赃时，他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并表示这有手就行。
徐建尚且需要四处采购甲胄、兵器用来栽赃，过程繁琐，容易露馅。
但文哥这手艺，直接仿照隐太子李建成旧制，私造龙袍，仿制玉玺。
形制规整、模样逼真，保证一查一个不吱声，满朝文武谁敢反对。
苏定方无语默然，心思急转，权衡利弊，很快便理解了李斯文这出的隐藏深意。
虽说师承李靖，素来偏爱正大光明，不喜阴损手段，但也绝不是不能容忍。
但被雪藏已久，对于世事险恶也有了几分自己的看法，所以对类似手段，不支持，但理解，并非迂腐抗拒。
更何况，弘农杨氏本就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全家死绝，与其让他们背个‘寻常私怨被杀满门’的招笑名声，白白枉死，还不如坐实谋逆大罪，
反正死都死了，还关心身后名作甚，咱家可是主动帮你们名列史册。
至于名声好坏嘛...你们只记住要感恩戴德就行！
如此一来，也好给朝廷、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别管过程怎样，反正他们是师出有名，抄家有据；
二来，也算是彻底断了杨氏的翻盘可能，同时让江南各家再没理由抱团发难。
再者说，就算李斯文没来这手栽赃，难道杨家名声就好么？
不过扎根江南数十载，便已经根深叶茂，名下势力盘根错节。
想来这骨子里，早已是劣迹斑斑。
几乎垄断沿海煮盐暴利，以世家秉性，肯定是层层盘剥，压榨百姓，吸食无数民脂民膏；
还有煮盐必须品，芦苇荡，扣押流民，暴力压迫。
多年下来，沼泽地里不知埋了多少白骨；
还有世代巧取豪夺，霸占无数百姓田产，逼得无数人家流离失所。
不深究还好，一旦追究起来，简直是件件恶行，罄竹难书。
若是循规蹈矩，先上奏朝廷，静待三司会审，再行定罪动手...
苏定方就算是个糊涂蛋，也不会去相信所谓的门阀世家，传承世代越多的越不可信
世家门阀相互庇护已经是常态，各家人脉遍布朝堂，渗透三司。
一旦朝廷介入审理，必有无数豪门、权贵出面奔走、疏通关系，将杨氏所有恶行洗白，合理化。
最终朝廷也只能轻拿轻放，草草结案。
首恶从轻，余罪不究，等此事了结，杨氏根基无损，依旧盘踞江南，鱼肉乡里。
世家传承越久，根基越深，便越是藏污纳垢。
所谓书香传家，礼教立身，也不过是对外粉饰的皮囊。
内里为守住荣华富贵，或者谋求更进一步...
肯定要走上兼并土地，盘剥百姓，私蓄势力等一系列恶事。
哪怕是白手起家，所有所得都是合法所得的李斯文，或是几家国公府，也只能保证最多两代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数代传承后，更难免为维系门楣而追逐权财，重蹈欺压百姓的覆辙。
也正因看透了这层潜规则。
苏定方才会捏着鼻子，同意李斯文先斩后奏的决定，甚至是默许了他栽赃陷害的做法。
因为官官相护，先奏后斩肯定是行不通的。
而若不栽赃陷害，将杨氏彻底钉死在谋逆乱党的耻辱柱上...
一旦灭门消息传遍天下，不晓得会有多少世家门阀自危，人人惶恐。
各家都会将李斯文视作打破规则的异类，视作世家门阀存续的共同威胁。
今日李斯文能凭兵权屠灭杨氏，来日便敢有人效仿，仗着暴力清算其他世家。
届时，世家门阀联手发难，朝堂流言四起，弹劾不断...
李斯文苦心经营的顾俊沙，还有此前功名，都将岌岌可危，甚至是付诸东流。
可一旦坐实杨氏谋逆大罪，铁证如山，那随之而来的一切非议，危机便将迎刃而解。
诛灭叛党，肃清逆贼，此乃为国除害，替天行道之正举。
看哪个敢辩，何人不服！
谁敢不拍手称快，哪个就是乱党同谋，下一个就去你家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