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疾驰数里,穿过林间、越过田埂。
不多时,一座富丽堂皇的辽阔庭院,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蒙蒙烟雨笼罩中,坐落于金鸡湖湖畔的整座宅院,占地极广,规制恢弘。
青砖高墙巍峨耸立,朱漆大门厚重庄严,飞檐翘角错落有致,雕梁画栋极尽奢华。
庭院外围林木环绕、郁郁葱葱,内里楼阁错落,亭台林立。
隐隐可见院内假山流水、繁花佳木,尽显世家奢靡。
寻常乡绅宅院与之相比,宛若蝼蚁比之皓月,天差地别。
可像这般,坐拥宅院万顷的世家大族,内里却是藏污纳垢,背地里坏事做尽,还妄图谋逆作乱...
当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苏定方驻足立定,抬手示意全军暂缓推进。
目光锐利,快速扫过整座宅院,转瞬便敲定进攻方略,沉声发号施令:
“按预定计划行事!”
“薛礼、谢清,你二人率水师主力正面强攻,列阵施压,鼓噪佯攻,牵制敌军主力,不得让其分兵逃窜!”
“席君买、高侃,你二人率领百骑精锐,绕至宅院后侧,翻墙潜入!
重点封堵所有后门、密道、出逃小路,严防杨氏子弟弃家逃亡。
凡遇逃窜之人,一律就地斩杀!”
“其余众人,无需贸然冒进,随某居中压阵,随时接应前军。
静待前后合围,而后一举收网!”
“诺!”
四道应答几乎同时响起,干脆利落。
薛礼勇武盖世,更是顶尖猛将,正面攻坚与他而言,最是擅长;
谢清驻守水师多年,沉稳老练,列阵牵制敌军的战法,自是得心应手。
二人搭档攻正面,足以压住战局,吸引敌军注意力。
而席君买与高侃,心头更积压着滔天怒火。
此番出征,不为军功,不为升迁,只为泄愤,弥补过失。
早前二人奉命巡查江南各州,走访世家乡绅所在,秘密搜集其罪证,等待日后清算。
对弘农杨氏暗中豢养家兵、死士无数,并养寇自重,蓄意谋逆的说法,自然也有所耳闻。
但也不觉得朝廷大势已成,这家前隋遗族还敢谋反。
可直到前天,等接到李斯文亲笔,席君买俩人才得知——
竟有杨家子弟率私兵潜入顾俊沙,意在刺杀李斯文...玛德,这哪还坐得住。
他俩之所以能放心的出外巡查,就是坚信顾俊沙固若金汤,李斯文的安全万无一失。
别看李斯文在外不喜言笑,但熟悉他的人又有哪个不清楚——
这货性子极其散漫,若非要事,就喜欢找个地方窝着不动弹。
以前是窝在汤峪农庄,现在是顾俊沙。
而顾俊沙孤悬海外,又有近万水师兵卒日夜巡查,只要李斯文不私自外出,肯定是性命无虞。
但让席君买、高侃万万不曾料到的是——
弘农杨氏好像是有哪个大病,还是说吃了熊心豹子胆,说动手就动手,毫无丁点征兆。
自己一时大意轻敌,险些酿成大祸,害得李斯文身陷险境...
俩人心里都门清,李斯文不仅仅只是个寻常封疆大吏,更是陛下宠臣,顾俊沙的顶梁柱。
上次只是兵陷天马山,就惹得皇帝震怒,挥师数万南下驰援。
若此番在自家地盘,顶头上司遇刺身亡...天晓得皇帝会如何反应!
别说他俩还前不前程的了,怕是整个江南...都要被十六卫大军犁一遍,鸡犬不留。
所以,接到密信当年,二人即刻调集麾下所有百骑,日夜兼程,疾驰赶回顾俊沙。
并请缨随军出战,准备以雷霆手段肃清乱党,将功补过。
而今终于是等到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这一刻,二人心中早已是杀意沸腾。
不求杀贼,只求泄愤!
至于苏定方嘴里其余人等...自然是李斯文等一众武勋子弟。
尤其是侯杰、柴令武这俩,最是年少气盛。
是生二人一时兴起,贸然冲阵,不慎被乱兵所伤。
还有李斯文、李德奖,前者是自家上司,后者是恩师家孩子,万一磕到碰到怎么办?
所以开战前必须看好这四人,时刻紧随身侧,居中压阵,严禁擅自冒进。
其余将领,或是沙场老将,或是治军能手,性情也相对沉稳,对付区区散漫家兵,自然无需担忧。
随着四名将帅的齐声应诺,身后兵卒肃杀列阵,低声呐喊着。
虽比不上真正的沙场冲阵,但壮观却不弱分毫。
终于让苏定方找回了几分当年,曾血战沙场的感觉——一股随着雪藏而蛰伏,沉眠至今的振奋。
常年镇守江海,剿匪也多是远海炮击,偶尔才能跳帮拼杀,虽说解闷但不过瘾。
终究是少了陆地沙场上短兵相接,刀刀见血的酣畅。
至于说...对手只是一群疏于操练,纪律松散的世家私兵,乌合之众,但那又如何?
苏定方表示自己痛快了就行。
战斗,爽!
“事不宜迟,全军即刻行动!”
随着苏定方的一声喝令,蓄势待发太久的大军瞬间开动。
水师将士列阵推进,步伐整齐;百骑精锐俯身潜行,身法迅捷。
仗着漫天烟雨遮掩身形,大军推进时,竟没有引起杨府家兵的丝毫警觉。
宅院高墙外,正有几名私兵半倚在墙角,看似值守,实则睡熟。
大雾天的,主家都忙着煮茶听雨,谁会闲的没事来查岗。
突然间,几道黑影从雨雾中窜出,落地无声。
不等值守家兵反应过来,黑影已经欺身上前。
随着刀锋一一抹过咽喉,家兵无声无息的纷纷倒地,失去生机。
席君买,高侃麾下百骑,各个皆是万里挑一,精锐中的精锐,近身突袭更是看家本领。
百骑两两一组,彼此借力腾空,翻入数丈高墙,落地悄无声息。
因为情报泄露,无论院内巡逻护院,隐藏家兵,几乎都在瞬间被斩杀,一击毙命。
全程未曾发出半点动静。
不过片刻,院墙内侧,已经躺倒尸身不知凡几。